《雁语》
秋风把天空洗得透蓝时，雁群正掠过麦田上空。领头雁展开的翅膀切开气流，后排的队伍便跟着起伏，像一把被风吹动的梳子，将白云梳理成流动的棉絮。\"跟上左翼的气流。\"一只灰羽老雁偏过头，喙边的皱纹里还沾着晨露。后排的小雁扑棱着翅膀，绒羽在阳光下泛着金芒。老雁忽然向上拉升，带着整队雁群跃过积雨云的边缘，云絮从羽间簌簌落下，像抖落了满身星光。
\"看见那片枫树林了吗？\"老雁的声音裹在风里，却格外清晰，\"去年我们在那里遇见了受伤的斑鸠。\"队伍里响起细碎的鸣叫，仿佛在回忆去年的红枫叶和湿润泥土的气息。幼雁把脖颈伸得长长的，金色的眼睛里映着越来越近的山峦轮廓。
傍晚的霞光给雁阵镀上铜色时，队伍忽然散开又聚拢。一只翅膀有伤的母雁落在后面，脖颈弯成问号的形状。领头雁盘旋回来，用喙轻啄她的羽翼。\"跟着我的尾羽。\"它的声音比暮色更柔和，\"就像穿过春汛时那样。\"母雁点点头，振翅时带起一串细碎的羽毛，像撒下一把金色的种子。
当最后一缕阳光沉入地平线，雁群终于在芦苇荡落下。月光里，老雁用翅膀护着幼雁，喙尖梳理着沾了水汽的羽毛。\"记住云的形状，\"它对着星空轻声说，\"每一朵云都是大地的邮戳。\"幼雁们把脑袋埋进翅膀，梦里开始编织下一场迁徙的路线图。
夜风掠过水面时，雁群的呢喃混着水波荡漾开去。那些暖暖的叮咛，正顺着河流漂向南方，漂向等待它们的下一个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