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亡人烧纸时说三句话
暮色漫过坟头，纸钱的灰烬在风中打着旋。老人蹲下身，用枯树枝拨弄着纸堆，火苗舔着黄色的草纸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她望着跳跃的火光，嘴唇轻轻动了动，三句话随着烟缕飘向天际。第一句总是“家里都好，勿念”。她说这话时，眼角的皱纹会微微舒展。儿子去年添了孙子，闺女的裁缝铺生意红火，就连院角那棵老槐树，今年也多开了两簇白花。这些琐碎的日常，此刻都成了最郑重的报平安。仿佛只要说出来，长眠地下的人就能透过土层听见，就能放下悬了许久的心。
第二句是“你要照顾好自己”。纸灰被风吹得四散，她赶紧用手拢了拢。以前总嫌他抽烟太凶，天冷了不爱加衣裳，如今却只能隔着阴阳嘱咐。她想象着他接过这些纸钱，在另一个世界里也能买壶热茶，添件厚衣。火光映着她的手，那双手曾数次为他缝补衣物，此刻正将未尽的牵挂折进纸灰里。
最后一句，她总是顿一顿，等纸堆烧得差不多了才说：“有空，常来梦里看看。”声音很轻，像怕惊扰了什么。去年冬天她发烧，迷迷糊糊中好像看见他坐在床头，还是年轻时的样子，穿着蓝布褂子，笑着不说话。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，却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。她知道这是自欺欺人，可还是忍不住期盼，期盼在某个深夜，能再听听他熟悉的脚步声。
纸烧尽了，只留下一捧余温尚存的灰烬。她拍了拍手上的灰，慢慢站起身。远处的村庄亮起了灯火，晚风带着麦苗的清香。三句话说，心里空落落的，却又奇异地熨帖。就像每年清明都要做的那样，用这朴素的仪式，把思念叠进纸里，把牵挂寄往风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