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傅我坚持不住了怎么办?

当我们说“师傅我坚持不住了”

晨雾还挂在松针上时,后山的练武场已经腾起白汽。我扶着膝盖大口喘气,粗布练功服能拧出水来,每块肌肉都在尖叫着抗议。第三十七遍马步冲拳刚到一半,右臂像灌了铅似的垂落,青石地砖映出我涨红的脸。

“师傅,我坚持不住了。”这句话混着汗水砸在地上,惊飞了檐下的麻雀。

师傅正用竹帚清扫落叶,闻言动作未停:“丹田怎么呼吸的?”竹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里,我想起三年前刚拜师时,他也是这样问。那时我连扎马步都撑不过一炷香,总在他转身时偷偷直起腰,直到他用竹梢敲我的小腿骨,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
“气沉不下去。”我老实回答。石板被太阳晒得发烫,膝盖的刺痛顺着经脉往心口爬。去年练铁砂掌时,掌心起的水泡磨破了又结成厚茧,今年学轻功,脚踝肿得像发面馒头。可最磨人的不是皮肉疼,是每个清晨都要面对同样的扎马步、冲拳、踢腿,像永远走不到头的山路。

竹帚忽然顿住。师傅弯腰捡起片断叶,叶脉在他指间簌簌颤动:“你看这叶子,春天从芽尖到舒展,要经过多少场风雨?”他随手把叶子抛向空中,枯叶打着旋儿落进泥里,“可它落的时候,从来不会说坚持不住。”

山风卷着松涛掠过耳际,我忽然想起山下酒肆的老掌柜。他总说年轻时挑着货担走三十里山路,脚上的血泡粘住草鞋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。“那会儿也想过把担子扔了,”他给酒坛封口时眼里有光,“可听见镇子上的梆子声,就知道快到家了。”

手腕突然被握住,师傅带着老茧的掌心贴着我的脉搏:“气不是用嗓子喊出来的,沉下去,就像往井里扔石头。”他引着我的手臂缓缓抬起,拳风破开空气时,竟带起细碎的呼啸。晨光从他肩头漏下来,我看见他鬓角的白霜在发亮。

收功时夕阳正吻着山尖,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。我揉着酸麻的腰往回走,听见竹帚扫过石板的声音又响起来。或许所谓坚持,从来不是咬紧牙关硬扛,而是在数次想放弃的瞬间,看见叶尖的露珠、听见远处的梆子、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度,然后深吸一口气,让那口气带着不服输的劲儿,从丹田一直冲到拳尖。

晚饭时师傅添了碟炒花生,我捏着脆生生的花生仁,忽然明白有些路看着长,走起来也就不觉得远了。就像此刻山月爬上山头,清辉落满练武场,明天的晨雾里,照样会有个跌跌撞撞的身影,在竹帚声中扎稳马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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