鹦羽辞林
檐角铁笼里,鹦哥正啄食竹筐里的粟米,绿羽沾着细碎的金黄,翅尖几缕绯红像被晚霞浸过。它偏头时,眼周那圈白纹便颤颤的,像谁用毛笔蘸了淡墨轻轻一抹。这是“鹦鹉”最寻常的模样——羽色鲜妍,体态玲珑,总被人养在方寸之间,学几句人间言语。老人们说,山野深处有“鹦林”,千树连阴,万羽齐飞。晨光穿叶隙落下来,照得满林翡翠乱晃,那是成百上千只鹦鹉聚在枝头,喙啄鲜果,翅扫落英。它们的鸣叫不是笼中那般怯生生的模仿,是清越的“鹦语”,能穿云裂石,惊得山涧里的游鱼都跃出水面。
曾见画中“鹦武”振翅,利爪抓着老松虬枝,尾羽铺展如扇,墨绿羽色里泛着金属光泽。题跋说这是古画里的名物,“武”通“鹉”,添了几分雄健气。不像寻常宠物鹦鹉,倒有几分鹰隼的悍劲,仿佛下一刻就要冲霄而去,把整个山林都纳入翼下。
邻家阿婆养的那只,总爱站在窗台上,见人便拉长音调喊“吃饭了”。这“鹦语”学得半像,尾音还带着鸟雀特有的颤音,惹得路过的孩子咯咯笑。阿婆说它通人性,见她摘菜便歪头看,见她咳嗽就用小爪轻叩笼门。有回笼门没关紧,它扑棱棱飞出去,却没远走,落在院中的老梨树上,对着屋里叫“回来”,声音里竟有几分焦急。
暮色漫上来时,铁笼里的鹦哥敛了翅,蜷在横杆上打盹。远处仿佛传来山林的回响,那是“鹦林”里的同伴在呼唤,是千万片羽翼扇动空气的声音。它睫毛颤了颤,不知梦见了绿得发亮的树叶,还是缀满红果的枝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