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筑的提问
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时，砖缝里的潮气正攀着墙皮往下淌。它站在巷子尽头看我，青灰色的瓦檐垂着雨珠，像悬而未决的问号。第一问来自门环。铜锈裹着三两道指痕，我伸手触碰的瞬间，铁锈味顺着掌心爬上来：\"去年冬天雪下了多久？\"墙根的苔藓突然泛起水光，我才发现自己正踩在一汪积水里，倒映里的云絮正在缓慢拆。
廊柱上的裂纹突然张开细嘴。\"第三层台阶为什么比其他的高两寸？\"它吐着木纤维的碎屑，我数到第七根横梁时，听见梁架深处传来榫卯松动的轻响。阳光斜斜切过天井，在青砖上投下菱形光斑，每块砖的凹陷处都盛着不同年代的雨水。
楼梯在脚下发出呜咽。\"你数过多少级台阶？\"扶手上的包浆被磨出半透明的弧光，我数到第十七级，膝盖突然撞上悬空的阴影——那里本该有一级台阶，却空着砖缝里长出的野蕨。
最里面的房间锁着暗纹木门。铜锁突然自己转了半圈，锁孔里涌出陈年的樟木香：\"知道为什么窗棂要雕成冰裂纹吗？\"窗纸破了个角，穿堂风钻进来，把我口袋里的纸片卷成陀螺，贴在墙上显出模糊的字迹。
暮色漫进门槛时，所有提问突然凝成檐角的铜铃。它在风里来回荡着，撞碎最后一缕阳光。我摸着门环转身，听见整座老建筑在身后轻轻呼气，砖缝里的潮气正慢慢漫过我的鞋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