喧嚣打一生肖：鸡
凌晨四点，青砖灰瓦的屋檐下传来第一声清亮的啼鸣。那声音像一把银梭，突然刺破了墨色的天幕，紧接着，邻近院落的鸡鸣次第响起，有的高亢如号角，有的短促似鼓点，层层叠叠涌过巷弄，惊飞了槐树上栖息的夜鸟。菜市场的角落总围着一圈咯咯叫的活鸡。竹笼里的芦花鸡扑腾着翅膀，金红羽冠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泽，爪子抓挠着篾条，把\"咕咕\"的抗议声揉进潮湿的空气里。卖鸡的老汉用竹棍拨弄笼门，惊得整笼鸡炸开一片喧嚣，翅尖扫落的绒毛在尘埃里翻卷，混着菜叶腐烂的酸气，酿成市井最鲜活的晨曲。
农家小院的鸡群永远像一团移动的骚乱。黄母鸡带着雏鸡刨食时，总要用尖利的叫声划分地盘，若是有哪个冒失的公鸡靠近，立刻炸毛竖颈，把细碎的警告声撒了一地。傍晚归笼时最是热闹，红冠公鸡昂首走在最前，身后跟着妻妾儿女，踩着碎步咯咯嚷嚷，把夕阳下的篱笆墙都吵得摇晃起来。
祠堂前的石台上，供品旁蹲着只铁铸的报晓鸡。它永远保持着引颈高歌的姿态，尾羽舒展如火焰，鸡爪紧扣石纹。每逢祭祀，香火缭绕中，仿佛能听见它从百年前传来的啼鸣，与远处农家的活鸡遥相呼应，把喧嚣酿成穿越时空的晨钟。
腊月二十三的集市上，小孩举着糖画公鸡穿梭人群。那糖鸡翅膀翘得老高，眼睛用黑芝麻点出神采，在冬日暖阳里泛着琥珀色的光。风吹过糖丝做的冠羽，似乎能带出细微的嗡鸣，与街边炸糖糕的滋啦声、摊贩的吆喝声、孩童的笑闹声一起，煮沸了整个腊月的喧嚣。
暮色里，最后一声鸡叫隐入炊烟。竹笼里的骚动渐渐平息，只有偶尔几声梦呓般的咕咕。但只要天一亮，那些红冠白羽的生命又会准时扯开嗓子，把新一天的喧嚣，从沉睡的大地上唤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