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门
凌晨三点,我又醒了。不是被噩梦惊醒的,是被一种更轻的声音——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微响,门缝里漏进来的路灯淡光,还有妈妈拖着脚步走进客厅的呼吸声。
我缩在被子里,眼睛睁得很大。窗帘没拉严,能看见楼下空荡的街道,只有便利店的灯亮着,像颗孤零零的星星。妈妈应该是刚回来,外套上带着夜的寒气,她轻手轻脚地脱鞋,连拖鞋都没敢用力踩,怕吵醒我。
这是第三回了。
第一次发现是上周三,我起夜去卫生间,看见玄关的灯亮着,妈妈正对着镜子理头发,鬓角有几缕白了,她没看见我,只是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,像是在给自己打气。我赶紧缩回去,心脏怦怦跳,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门。
单亲家庭的孩子好像都对“异常”特别敏感。爸爸走得早,我从小就知道妈妈肩上压着什么。她在超市做收银员,白天站八个小时,回来还要给我做饭、检查作业,夜里我常听见她在房间里对着电脑敲敲打打,问她在做什么,她说“整理账单”。我信了,直到那几次凌晨的门响。
昨天她回来时,我假装翻身,眼角余光瞥见她手背上有块淤青,像是搬重物蹭到的。她没换衣服就坐在沙发上,头靠在扶手上,肩膀轻轻抖了两下。我攥着被角,不敢出声,怕她发现我醒着。那一刻我突然想起,上个月学校要交的研学费用,她说“妈妈早就准备好了”;想起前几天我随口说想要一双新球鞋,周末就出现在了我的床脚。
原来那些“账单”,可能是别的。
今天凌晨,她又出门了。我悄悄爬起来,走到窗户边,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。她穿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外套,背好像比白天更驼了些。我在窗台上放了个保温杯,灌了温水,又把客厅的小夜灯调亮了些——她总说夜里怕黑。
门再响时,天快亮了。她看到桌上的保温杯,愣了一下,然后拿起杯子,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,她没说话,只是走到我房门口,轻轻帮我掖了掖被角。我闭着眼,听见她的脚步声很轻,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我知道她不想让我担心,就像我也不想让她知道我发现了。有些事,我们好像心照不宣。但我偷偷在她的包里塞了个暖宝宝,又在她的手机备忘录里存了我的号码,设成了快捷键。
窗帘透进了微光,新的一天要开始了。楼下的早餐摊飘来豆浆的香气,妈妈应该在厨房煎鸡蛋,我听见锅铲碰撞的声音,很清脆,像平时一样。
我起身,准备去给她搭把手。有些担心不必说出口,只要让她知道,这个家里,不止她一个人在撑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