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的桂香停在去年
清晨的风裹着桂香钻进窗户时，我正蹲在抽屉前翻找身份证。指尖碰到一团柔软的毛线，抽出来看，是条米白色的围巾——去年冬天他织的，针脚歪歪扭扭，我笑他像小学生做手工，他却举着围巾往我脖子上绕，说\"这样你走夜路就不会冻耳朵\"。窗外的桂树是巷口那家早餐店的，每年中秋前后开得最盛。以前我总拉着他绕远路去买桂花糕，他嫌排队麻烦，却还是会站在我身后，把我的手塞进他外套口袋里。\"老板，要两份，一份多放糖。\"他的声音裹在热气里，像刚出锅的糕饼，甜得发黏。我咬着糕饼抬头看他，他的睫毛上沾着桂花瓣，眼睛弯成我最爱的月牙。
抽屉里还压着张电影票根，日期是去年十月末。那天雨下得很大，我们共撑一把伞，他的肩膀全湿了，却把我护得连鞋尖都没沾到水。电影里的主角在雨里接吻，我偷瞄他，他刚好转头，鼻尖碰到一起，他笑出声，说\"你脸比屏幕还红\"。散场时他买了杯热可可，我喝了一口，皱着眉说太甜，他却抢过去抿了一口，\"明明刚好，是你舌头坏了\"。
手机在桌面震动，是早餐店老板的消息：\"小顾，今天桂花糕刚蒸好，要不要留一份？\"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，打字回复：\"不用啦，今天想吃豆浆。\"指尖按下发送键时，突然想起去年的今天，我也是这样站在早餐店门口，举着桂花糕喊他\"快过来，要凉了\"，他跑过来时撞翻了旁边的保温桶，豆浆洒在他外套上，我笑得直不起腰，他却捏着我的脸说\"再笑就把你变成桂花糕吃掉\"。
起身时膝盖磕到床沿，疼得皱眉头。我扶着床头站起来，把围巾塞进抽屉最底层——上次戴它是今年春天，我在巷口等了他半小时，风把围巾吹得裹住脸，我掏出手机打他电话，响了十声没人接。后来他发消息说\"临时要加班\"，我盯着屏幕里的字，突然想起前一天晚上他翻手机时，屏幕反射出的微信头像，是个穿吊带裙的女生。
玄关的镜子里映出我的影子，头发扎成高马尾，涂了浅粉色的口红——以前他总说我扎马尾像初中生，现在我却习惯了这样的发型。鞋柜上的钥匙串还是他送的，是个小恐龙挂件，我用指甲刮了刮恐龙的眼睛，想起他当时说\"这个像你，凶巴巴的却可爱\"。
出门时路过巷口的桂树，香气比清晨更浓。我站在树底下，摸了摸口袋——以前我总在这儿等他，口袋里装着他爱吃的水果糖，现在口袋里是我的口红和身份证，没有糖。风掀起我的衣角，我突然想起去年冬天他绕着围巾时说的话：\"等明年桂花开，我们去看海吧。\"
早餐店的蒸笼冒着热气，老板笑着打招呼：\"小顾，今天要豆浆？\"我点头，接过纸杯时，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，像去年他握着我的手的温度。我喝了一口豆浆，淡淡的豆香裹着桂香钻进喉咙，没有桂花糕的甜，却刚好。
走到公交站时，手机又震动了——是他的消息：\"最近过得好吗？\"我盯着屏幕里的字，风把额前的头发吹到眼睛里。我掏出纸巾擦了擦，打字回复：\"挺好的，刚买了豆浆，桂花开了。\"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，突然想起去年冬天没说出口的话——当时他站在火车站门口，我抱着围巾看着他的行李箱，喉咙像塞了块桂花糕，甜得发疼，却只说了\"一路平安\"。
公交来了，我抬脚上去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。窗外的桂树越来越远，香气慢慢淡下去。我摸着口袋里的身份证，突然笑了——去年的今天，我也是这样站在公交站，等他来接我去看电影，而今天，我要去办新的银行卡，密码是我自己的生日，不是他的。
车窗外掠过巷口的路灯，那盏灯以前总照着我等他的影子，现在影子里只有我自己。我掏出手机，把他的备从\"大笨蛋\"改成了\"顾明\"——以前他总抗议，说\"要叫老公\"，我却偏不，现在突然觉得，这样也好。
风从窗户钻进来，吹得我头发乱了。我拢了拢外套，摸了摸脖子——没有围巾，却不觉得冷。窗外的天空很蓝，像去年夏天我们去看的海，只是这次，我不用再等谁陪我去了。
桂香停在去年的巷口，而我，要去买新的围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