蜈蚣怕什么?

蜈蚣的怕

深夜的墙根下,蜈蚣正顺着砖缝往上爬,细腿划动时带起轻微的沙沙声。它刚探出头,巷口突然传来一声公鸡的打鸣——那声音像一把形的刀,蜈蚣的触须猛地缩了回去,整个身体蜷成小团,往更黑的缝隙里钻。

农村的公鸡是蜈蚣的老对手。清晨的露水压弯草叶时,公鸡总爱扒着墙根找食。一旦看见蜈蚣那节状的身体,它会扑棱着翅膀冲过去,尖喙精准啄住蜈蚣的尾部。蜈蚣蜷起身体想要用毒颚反击,却被公鸡的爪子按住,硬邦邦的喙几下就把它撕成碎片。有时候蜈蚣躲在柴堆里,公鸡也能扒开柴禾,盯着那团扭动的黑影,直到把它啄出来吞下去。鸡的胃里有很强的消化酶,能化蜈蚣的毒液,所以再毒的蜈蚣,到了公鸡嘴里都是一口小菜。

田埂边的青蛙也让蜈蚣害怕。夏雨过后,青蛙蹲在湿软的泥土上,鼓着眼睛看四周。蜈蚣从草窠里爬出来时,青蛙的舌头像闪电一样弹出去——黏糊糊的舌尖裹住蜈蚣的身体,不等它蜷起来,就被拽进了青蛙的嘴里。青蛙的口腔黏膜厚,不怕蜈蚣的毒颚,吞下去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。有时候蜈蚣想往水里逃,却忘了青蛙是游水的好手,只消划几下腿,就把水里的蜈蚣叼了起来。

墙角的砖缝里还藏着蝎子。上次蜈蚣爬过那里,刚碰到蝎子的尾针,就被扎了一下——那刺痛像火一样窜进身体,蜈蚣赶紧蜷起来往回爬,尾巴上的节肢都被扎红了。蝎子的毒比蜈蚣的更烈,只要被扎中,蜈蚣的腿就会慢慢瘫软,最后只能等着被蝎子吃掉。所以现在蜈蚣路过蝎子的地盘,总要用触须先探半天,确认没有那对举着尾针的钳子,才敢往前爬。

门槛下的雄黄粉是蜈蚣的另一个噩梦。昨天傍晚,老人把晒干的雄黄磨成粉,撒在门槛缝里。蜈蚣刚才爬过去时,触须不小心碰到那黄色的粉末,像被烫到似的,整个身体猛地弹起来,细腿乱蹬着往后退。那股辛辣的气味裹着苦味,顺着触须钻进它的感官里,比蝎子的毒还让它难受——它爬了三步,又回头看了眼那道黄线,终于转身钻进了厨房后面的阴沟。

更让蜈蚣害怕的是光。刚才巷口的路灯突然亮了,暖黄的光洒在墙根,蜈蚣的身体瞬间僵住。它的复眼最怕强光,那光线像针一样扎进眼里,让它什么都看不见。它赶紧往阴影里钻,细腿划动得更快,直到躲进老槐树的树根下——那里的阴影浓得像墨,它才敢展开身体,慢慢舒了口气。

风里飘来樟脑丸的味道,是从隔壁窗户缝里漏出来的。蜈蚣的触须动了动,赶紧转身往相反方向爬。那股刺鼻的气味它太熟悉了,上次钻进衣柜,刚碰到抽屉里的樟脑丸,触须就开始发麻,腿也软了半截,好不容易才爬出来。从那以后,它看见衣柜的门缝就绕着走。

深夜的风又吹过来,蜈蚣缩在树根下,听着远处公鸡的打鸣,闻着空气中的雄黄味,再不敢轻易探出头。它的怕藏在每一声鸡叫里,每一缕雄黄的气味里,每一束突然亮起的光里——那些都是刻在它身体里的密码,提醒着它,这世界上有比它更厉害的东西。

墙根的沙沙声停了,蜈蚣终于蜷成小团,慢慢睡着了。窗外的月亮升起来,把银白的光洒在地上,它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点,在阴影里,连风都吹不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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