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日的夜,是元宵
大年初一的晚饭总是带着余温,碗筷还没来得及收整,祖父便捻着胡须笑了:\"出个谜大家猜猜?\"满屋子的喧闹忽然静下来,连窗外的鞭炮声都似乎轻了些。\"大年初一晚上,打一节日。\"他慢悠悠地念出谜面,目光扫过我们几个孩子冻得发红的脸蛋。炭火在炉膛里噼啪作响,映得对联上的\"福\"字暖融融的。妹妹抢先说:\"是春节?\"祖父摇了摇头。\"除夕?\"表哥也猜,却见祖父把旱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。我望着窗玻璃上的冰花,忽然想起方才吃的饺子——初一的子时要吃,元宵夜里也要吃。
\"元宵!\"话一出口,祖父眼睛亮了。他把蜜饯推到我面前:\"正是上元节。初一为元日,夜晚为宵,合起来就是元宵。\"窗外的烟花恰好炸开,金红的光透过窗棂,在他花白的眉毛上落满碎星。
母亲正往瓷碗里舀甜酒圆子,闻言笑道:\"过了初一盼十五,这谜底倒把年节的热闹续上了。\"白胖的圆子在沸水里翻滚,像极了元宵夜里飘在河上的莲花灯。父亲翻出尘封的灯笼,竹骨上还留着去年的蜡泪,他小心地将新蜡烛插进去,橘色的暖光立刻在墙上投下晃动的竹影。
妹妹已经等不及要去挂灯笼,祖父却叫住她:\"记得十五那天,灯影里还有更多谜等着你们猜呢。\"他指着院子里那棵老梅树,枝头的花苞正攒着劲儿要在元宵前后绽放。空气里浮动着松针和糖炒栗子的香气,混着远处隐约的锣鼓声,像是从元宵节借来的韵律。
祖父的烟袋锅明明灭灭,映着他嘴角的笑意:\"这年啊,就像这谜语,初一的夜连着十五的灯,一整个正月都甜丝丝的。\"圆子在碗里浮起来的时候,窗外又响起一阵欢呼,不知是谁家的孩子已经提着灯笼跑过巷口,红灯笼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洇开,像一滴浓墨滴进了清水里,慢慢晕染出整个春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