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值一谈:鼠
夜半厨房传来细碎声响,昏黄灯光下闪过一道灰影。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正窸窸窣窣啃着案板上的馒头屑,听见脚步声便倏地钻进墙缝,只留下几粒散落的鼠粪。这样的场景在老宅里司空见惯,人们顶多骂句\"讨厌\",转身便抛在脑后。鼠辈的存在,向来如此不值一谈。
田埂边的鼠洞总是随意挖在不起眼的角落,偷藏几粒谷穗便以为是莫大的财富。它们在田垄间窜来窜去,却成不了气候,农人们弯腰插秧时偶尔瞥见,也只是抬脚轻跺两下。比起啃食庄稼的野兔、偷鸡的黄鼠狼,老鼠实在太卑微,连被专门提防的资格都没有。
旧书堆里常能发现鼠牙啃出的豁口,泛黄的纸页上散落着细黑的粪便。这些夜间的不速之客啃坏了古籍,咬断了电线,却始终登不上台面。捕鼠夹上的战利品从不会被郑重处置,多半是铲进垃圾堆了事,仿佛处理一团碍眼的灰尘。
生肖属相里,鼠虽居首位,却总带着贬损意味。\"鼠目寸光\"、\"贼眉鼠眼\",这些成语把它们钉在卑微的耻辱柱上。即便在童话里,老鼠也多是配角,不是偷油的贼,就是钻进大象鼻孔的恶作剧者,从未成为英雄主角。
深冬时节,墙角的洞穴里藏着冬眠的鼠。它们蜷缩在枯草堆里,熬过漫长的寒冷。待到春风回暖,又会循着气息钻出地面,继续在人类生活的缝隙里讨生活。这种顽强的生命力,本该值得一书,却因惯于苟且偷生,始终难登大雅之堂。
集市上卖鼠夹的摊位前总是冷冷清清。人们宁愿花钱买猫,也懒得与这些小东西较真。就像雨后墙角的霉斑,人人都想除掉,却又懒得专门费神。鼠的存在,早已成了生活背景里一道关紧要的划痕,不值得停下脚步深究。
当夜幕再次降临,那些灰黑色的小身影又会出现在仓库、厨房、垃圾堆。它们忙碌地搬运着残羹冷炙,在人类世界的阴影里繁衍生息。这些卑微的生命,就像地上的尘埃,明明处不在,却永远不值一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