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照沟渠
秋夜的风裹着桂香,他站在廊下,望着天边那轮满月。银辉落在他摊开的素笺上,墨痕未干:\"见字如面,近来可好?\"这已是本月第三封信,寄往江南的方向。窗外的石榴树落了最后一片叶子,去年此时,也是这样的月夜,她坐在树下,说要去江南学画。\"等我回来,给你画月下的石榴。\"他信了,把院里最好的那方砚台包好递她,砚底刻着他名字的小字——那是他祖父留下的旧物,他总说要送给最懂笔墨的人。
今日午后,邮差送来一个包裹,是江南寄来的,却不是她的信。拆开是本画册,扉页题着\"赠阿云\",里面全是水乡的桥、雨巷的伞,还有一个撑伞的少年,眉眼弯弯。画册里夹着一张便签,是她的字迹:\"多谢你的砚台,阿云很喜欢。\"
砚台。阿云。他指尖抚过素笺上\"见字如面\"四个字,墨色晕开一点,像一滴泪。廊外的月光忽然凉了,落在墙角的沟渠里,渠水泛着碎银,蜿蜒流向未知的暗处。
他想起少年时,曾把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了支钢笔,送给总借他笔记本的女孩。她接过笔,转头就送给了前排那个会弹吉他的男生。他躲在教室后门,看那男生用新钢笔在她笔记本上画笑脸,笔尖划过的地方,正是他曾反复批公式的角落。
后来工作了,他带着团队熬了三个月,拿出的方案被老板转手给了新来的实习生,只因实习生是某大客户的亲戚。庆功宴上,实习生举着酒杯说\"感谢团队支持\",他坐在角落,看着落地窗外的月光,像极了此刻廊下的沟渠水,清冷冷的,照不见他桌上那杯没动过的酒。
素笺被风掀起一角,他忽然笑了。揉了揉发涩的眼,把纸揉成一团,扔进廊下的石臼里。桂香还在飘,月光依旧满,他转身回房,桌上的砚台空着,砚底的小字在灯影里模糊不清。
窗外,沟渠里的月光静静流淌,绕过碎石,漫过青苔,一路向前,谁也不知道会流向哪里。就像那些曾捧到心口的真心,终究落在了人问津的暗处,却也在暗处,映着满渠的月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