爆竹声声辞旧岁,梅花点点迎新春
除夕的暮色刚染透檐角,巷陌间便响起第一串爆竹。碎金般的火星窜入夜空,炸裂成千万点星火,将旧岁的尘埃轻轻震落。孩子们捂着耳朵在门后笑闹,竹节爆裂的脆响里,混着远处人家传来的砧板声、说笑声,像一锅正在慢慢熬煮的甜汤,咕嘟咕嘟冒着年的滋味。穿堂而过的风带着火药的气息,拂过窗台上那盆早开的蜡梅。疏朗的枝桠间,嫩黄的花瓣正悄悄舒展,将清冽的香气送入千家万户。这梅骨朵儿像是约好了似的,总在爆竹声最密的时候绽开,一点一点,缀满枝头,如同上天撒下的金箔,为新岁铺就一条芬芳的路。
老人们说,爆竹是为了惊走年兽,梅花是春神的信使。当此起彼伏的爆竹声织成绵密的网,将旧年的疲惫与烦忧轻轻兜住、燃尽,梅枝上的花苞便迎着硝烟次第绽放,用那抹倔强的黄,宣告着凛冬终去,暖春将来。窗棂上的红剪纸在风中摇晃,福字倒贴着,与檐下的冰凌一起,映着梅影与火光,成了时光里最鲜活的印记。
深巷里,有人家开始贴春联,墨香混着梅香在空气里流转。“爆竹声声辞旧岁”的红纸刚贴上门框,执笔的老者便蘸饱了墨,在另一条红纸上写下“梅花点点迎新春”。笔锋在“春”字的最后一横轻轻顿住,门外恰好响起一阵密集的爆竹声,惊得梅枝轻颤,落下几星花瓣,恰好落在未干的墨迹上,晕开一朵小小的花。
夜色渐浓,爆竹声却未有停歇的意思。远处的烟花在空中炸开,有的如牡丹盛放,有的似银河倾泻,照亮了层层叠叠的梅枝。树下守岁的人们裹紧了棉衣,看着火星明灭,闻着梅香浮动,仿佛能听见新旧交替的脚步声。旧岁的最后一点时光,在爆竹与梅香的交织中缓缓流淌,而新春的第一缕晨光,已在梅梢之后悄悄酝酿。
当第一声鸡鸣划破天际,爆竹声渐渐稀疏,枝头的梅花却开得更盛了。带着露水的花瓣在晨光里晶莹剔透,像是昨夜爆竹燃尽后凝结的星子。开门纳福的人们踩过满地红纸屑,仰头看见那满树金黄,忽然明白,这声声爆竹辞别的不仅是旧岁的时光,更是过往的遗憾;这点点梅花迎来的不仅是新春的日历,更是心里那份对美好的期盼。
巷口的早点摊升起了热气,油条在油锅里翻滚出金黄的弧线。穿新衣的孩子举着梅花枝跑过,惊起几只麻雀,也惊散了最后一丝爆竹的余烟。新岁的第一天,就在这梅香与烟火气里,铺展开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