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曦透过窗棂时,我正站在教室门外。金属门把手上的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,像小蛇钻进衣领。讲台上的粉笔灰在斜光里浮沉,数学老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像浸了水的棉花,闷闷的听不真切。
我的校服外套还沾着露水,是刚才抄近路穿过花园时蹭上的。翻墙时勾破的书包带耷拉着,露出半截没写的作业本。书包里的闹钟在出门前被我摔在桌上,此刻它大概还卡在六点五十的位置,秒针凝固成一个倔强的省略号。
\"报告。\"声音在喉咙里滚了三圈才挤出来,带着晨跑后的喘息。全班三十双眼睛突然转向门口,像聚光灯突然打在脸上。我看见前排女生的辫子梢沾着樱花花瓣,后桌男生的课本还摊在昨天的页码。
老师的红钢笔在教案上顿了顿,墨水洇出个小小的圆点。\"进来吧。\"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,我贴着墙根溜到座位时,听见自己的心跳震得桌腿嗡嗡响。同桌把笔记本往我这边推了推,迹娟秀的题步骤旁画着只打哈欠的猫。
窗外的玉兰花不知何时全开了,白得晃眼。我盯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,鼻尖突然发酸。上周班会课上,我还作为代表在讲台上宣读作息时间表,玻璃反光里的自己笑得一脸认真。此刻那只印着标语的搪瓷杯就在讲台边缘,杯沿的茶渍像圈褪色的年轮。
下课铃响时,老师走到我桌边。他指尖敲了敲我空白的练习册,粉笔灰簌簌落在\"勤奋\"两个上。走廊里响起喧闹的脚步声,隔壁班传来背英语单词的齐整声音。我突然想起今早出门时,母亲把热牛奶塞进我书包的温度,想起闹钟第三次响起时我蒙在被子里的闷哼。
夕阳西沉时,我抱着补的作业走出校门。门卫大爷正在给月季浇水,水珠在暮色里闪着碎光。自行车棚里,我的车筐里躺着片玉兰花瓣,被风吹得微微打卷。明天的闹钟应该会准时响起,我想。车铃在空荡的街道上荡开涟漪,惊飞了槐树上的几只麻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