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命先生
街口老槐树下总坐着个戴旧毡帽的先生。他面前摊着块蓝布,上面摆着罗盘、竹筒和几枚铜钱,布角压着褪色的\"铁口直断\"木牌。每日清晨他就搬着小马扎坐在那儿,眯着眼看南来北往的人,像株扎了根的老桩。有人说他是睁着眼的瞎子,白天摆摊算命,夜里摸黑走街串巷。也有人讲他能断阴阳,去年张家媳妇难产,就是他画了道符烧在水里,孩子才平安落地。我总见他枯瘦的手指捻着铜钱,在掌心摇出细碎的声响,像春蚕啃食桑叶。
那日我蹲在他对面看蚂蚁搬家,他突然开口:\"娃娃,我送你半句话。\"我仰头看见他浑浊的眼珠,像蒙着层白翳的玻璃珠。他没等我回答,自顾自掐算起来,手指在布上画出奇怪的纹路,像谁用指甲挠过的痕迹。
\"十字街头人半立,\"他顿了顿,枯枝似的手指指向我,\"你说这是个什么字?\"风卷着槐树叶落在蓝布上,盖住了那个未写的\"卜\"字。我数着他指节上的老年斑,突然想起昨夜母亲缝补衣裳时,银针穿透布料的声音,和此刻铜钱碰撞的调子竟有些相似。
收摊时他把罗盘揣进怀里,竹筒里的竹签晃出轻响。暮色漫上来时,他佝偻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长,像个被拉长的\"人\"字,后面跟着个小小的\"卜\"。我看着他蹒跚走远,忽然想起他问的那个字。街角的灯笼亮了,光把槐树影投在墙上,恍若个巨大的\"仆\"字,在风里微微摇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