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生肖里，牛最两袖清风
田埂上的晨雾还没散时，总有牛的身影先于日光出现。它垂首啃着带露的青草，蹄子踏过湿润的泥土，留下深浅不一的印子，像大地未经修饰的诗行。当农人执鞭走来，它便缓缓直起身，粗重的呼吸在寒气里凝成白汽，而后稳稳套上犁铧，开始一天的跋涉。犁尖破开冻土的声响里，藏着它从不言说的承诺：把贫瘠翻作沃土，把荒芜种成丰年，却从不要一粒的谷穗作谢。都说生肖里藏着天地的密语，牛的密码或许就是“清”。它的皮毛是最朴素的褐或黑，沾得满身泥点也不以为意，反倒是被雨洗净后，会透出一种沉静的光泽，像未经雕琢的玉。它的背上或许驮过丰收的粮袋，或许载过赶路的旅人，却从不见它向谁讨过一杯酒、一缕绸。有孩童把野花别在它的角上，它只是甩甩尾巴，继续往前走，仿佛那点斑斓的装饰，远不如脚下的路重要。
市井里的喧嚣似乎与它关。龙有祥云护佑，虎有山林为王，马有千里之志，猴有攀援之能，而牛只守着一方田亩。它见过粮仓里堆积如山的谷物，也闻过酒肆里飘出的醇香，却从未用犄角顶开过一户富有人家的门。它的“两袖”，是沾满草屑的鬃毛，是裹着泥团的蹄子，是呼出的带着青草味的气，唯独没有金银的锈味，没有欲望的沉疴。
夕阳西下时，它跟着农人回家，路过溪边便低下头喝水，水面映出它的影子——没有繁复的花纹，没有夸张的姿态，只是一头老实的牛，像村口那棵老槐树，沉默地立着，却把根扎进了最实在的土地里。它不需要谁为它立碑，因为每一寸被它耕耘过的土地，都是它廉洁的脚；它不需要谁为它颂歌，因为每一阵风吹过麦浪的声响，都在重复它的名字。
十二生肖里，牛最两袖清风。不是因为它不懂荣华，而是它早就把“清”刻进了骨血——清在它不贪一亩之外的田，清在它不恋一丝多余的赏，清在它把所有力气都用来托举他人的希望，自己却只取一捧青草、一汪泉水，便活得踏实而坦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