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称呼的来历,藏在老上海的里弄肌理里。从前的石库门是“开门见邻居”的熟人社会,但总有“外来的”:修钢笔的跑街先生、换煤球的工人、来收水电费的职员……这些人常来常往,却没熟到能叫出名字的地步。上海人讲究“礼数”,总不能直愣愣喊“哎”或“师傅”——太生分。刚好“王”是百家姓里的大姓,“伯伯”又是对中年男性的尊称,凑在一起就成了“王伯伯”:既给了对方尊重,又保留了“不用深交”的分寸,刚好卡在里弄文化的“舒服区”里。
我小时候住的弄堂里,有个修钟表的老头,戴副圆眼镜,总坐在弄口的竹椅上。邻居们都叫他“王伯伯”,直到有次他儿子来帮忙,才知道他姓陈。可大家还是叫“王伯伯”——“王伯伯”不是名字,是“弄堂里的老伙计”的代号。就像弄堂里的阿姨们聊天,说“昨天王伯伯帮我把腌菜缸搬上楼”,不用释是哪个“王伯伯”,大家都懂:是那个“常来常往、面熟心热”的人。
有时候“王伯伯”还带点调侃的温度。比如单位里有个老同事,平时不爱说话,但谁找他帮忙都答应,大家就说“他像王伯伯一样,脾气好得很”——这里的“王伯伯”,成了“老好人、热心肠”的代称。还有次我妈吐槽小区里的“业委会王伯伯”,其实那人姓刘,但“王伯伯”早就成了“有点熟悉但说不上具体”的代名词,喊着顺口,听着亲切。
现在上海的高楼越建越多,弄堂慢慢少了,但“王伯伯”还在。早上楼下取快递,快递员是个新面孔,妈妈隔着门喊:“王伯伯,快递放门口鞋架上哦!”对方应着“好嘞”,声音里带着笑——不管是石库门还是商品房,“王伯伯”都是上海人对“身边陌生人”的温柔:不用问名字,不用查身份,喊一声“王伯伯”,就成了“自己人”。
巷口的梧桐树又抽了新芽,路过的“王伯伯”扛着工具箱往弄里走,阿婆端着泡饭喊他“借过”,阳光穿过树叶洒在他的中山装上——这就是上海话里的“王伯伯”,不是典故里的名人,是市井里的烟火,是藏在称呼里的“上海式亲切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