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弄堂的清晨总飘着菜香，阿婆们的竹篮碰着竹篮，话头比青菜上的露珠还亮。王阿婆蹲在鱼摊前，指尖拨弄着鲫鱼的鳃——鳃是红的，但她还要问：\"阿福，这鱼今早刚捞的？\"
鱼摊老板阿福抄着网兜笑：\"王阿婆你放心，奥斯两八开的呀！\"尾音裹着水汽，像把刚晒过的棉被抖开，暖得让人安心。旁边挑毛豆的李阿婆搭腔：\"是呀，我昨天买的草鱼，烧汤鲜得能把舌头咽下去，阿福的鱼从来奥斯两八开。\"
其实上海人说\"奥斯两八开\"，从来不是算算术。就像楼下修水管的老周，背有点驼，工具袋磨得发亮，妈妈每次找他都要念叨：\"老周做事体，奥斯两八开的。\"上回厨房水管爆了，老周蹲在地上拧螺丝，额角的汗滴在瓷砖上，却不肯少缠一圈生料带：\"水管要埋墙里的，现在偷点懒，明年要漏到楼下去，哪能奥斯两八开？\"等他收拾，水管子静悄悄，连个水滴都不渗，妈妈递上一杯茶，说的还是那句：\"果然奥斯两八开。\"
再比如小学三年级的早晨，奶奶把伞塞进我书包：\"今天要落雨，伞带好，奥斯两八开。\"我嫌麻烦，晃着书包要掏出来，奶奶的手按在书包带上，指腹带着晒过太阳的温度：\"昨天收音机里说的雷阵雨，要是淋着了，发烧要耽误上课——奥斯两八开的事，别犯懒。\"等我放学走出校门，雨果然噼里啪啦下起来，撑着伞往家走，看见奶奶站在弄堂口，手里还攥着件外套，见我来，笑出满脸的皱纹：\"你看，奥斯两八开吧？\"
晚上乘风凉，大家搬着竹椅子坐成圈，张阿公摇着蒲扇说：\"现在的年轻人，做事体毛里毛糙，不像我们那时候。\"旁边的小囡咬着棒冰问：\"阿公，你们那时候做啥要奥斯两八开？\"张阿公摸了摸小囡的头：\"我以前修自行车，车胎要补得平平整整，钢圈要调得纹丝不动——有人问我，\'张师傅，这车子能骑多久？\'我就说，\'奥斯两八开，骑三年都不会爆胎。\'你看现在巷口的修车摊，补个胎只贴一块皮，哪能比？\"
风里飘来阿婆煮的绿豆汤香，李阿婆端着碗走过来：\"张阿公，你当年修的那辆永久车，我家阿强骑到上大学，还没坏呢！\"张阿公哈哈大笑，蒲扇拍在腿上：\"那是，我做的事，从来奥斯两八开。\"
其实上海人的\"奥斯两八开\"，就是把日子过成一块晒透的棉被——没有褶皱，没有藏着的潮意，摸上去暖得扎实。是鱼摊老板拍着胸脯的保证，是修水管师傅多缠的一圈生料带，是奶奶塞进书包的伞，是老人们嘴里\"稳扎稳打\"的老话。
就像此刻，阿福收了鱼摊，扛着网兜往家走，路过弄堂口的梧桐树，朝张阿公喊：\"明天进大闸蟹，要的话留两只？\"张阿公挥挥手：\"要的要的，你挑的蟹，奥斯两八开的。\"
风把这句话吹得飘起来，落在每家每户的窗沿上，像颗定海神针——上海人的日子，就是这样，把\"靠谱\"揉进每一句\"奥斯两八开\"里，稳稳妥妥，清清爽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