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头往江对面望。江雾还没散,远处的青山像被裹在薄纱里,模模糊糊的。她想起他走的那天,也是这样的雾,他站在船头喊她的名字,声音被风刮得支离破碎:“等我三年,我一定回来。”可三年过去了,江里的船来了一艘又一艘,她每天都来江边等,从春等到秋,从秋等到冬,等到杨柳绿了又黄,等到青团的香飘了又散,却没等来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风突然大了些,吹得她的衣角猎猎作响。这风是从千里之外来的吧?她想。他去的地方在千里之外的南方,那里的春天比这里早,桃花应该已经开了。东风吹过千里,裹着南方的花香,裹着他可能走过的街道的味道,裹着他可能听过的鸟鸣,可吹到她身边时,只剩下凉丝丝的余温——就像他的承诺,曾经那么热,现在却凉得让人发抖。
昨夜她做了个梦。梦到他回来了,穿着走时的青布衫,手里拿着她最爱的桂花糕,站在院门口喊她。她跑过去抱他,可手臂刚碰到他的衣服,他就像烟一样散了,只剩满屋子的桂花香,醒过来时,枕巾全湿了。原来“一梦遥”不是梦太远,是梦太真。你以为抓住了他的手,以为他真的回来了,可一睁眼,只有空荡荡的屋子,只有窗外的东风,吹得窗纸沙沙响,像他曾经的笑声,像他没说的话。
她把手里的香插进江边的土堆里——那是她给她堆的“假坟”,没有碑,没有骨灰,只有一捧从他走的路上捧来的土。香烧得很慢,烟顺着东风往天上飘,飘向千里之外的方向。她望着烟消失的地方,突然笑了:至少在梦里,她还能见到他;至少东风还在,能把她的思念带过去,带到他身边。 风又吹过来,吹起她的头发,吹走了她手里的纸鸢线。纸鸢是他去年给她做的,画着两只蝴蝶,现在顺着东风往远处飞,越飞越高,越飞越远,像她的思念,像他的背影,像一场永远不会醒的梦。 江里的浪还在拍着岸边,清明的雨还在下着,她还站在那里,望着千里之外的方向——那里有东风,有梦,有她最想念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