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‘夕阳西下几时回’是什么意思、指什么?”

夕阳西下几时回

我站在滨江路的栏杆边,看夕阳把江水染成琥珀色,浪涛卷着光碎成千万片,像小时候攒在玻璃罐里的糖纸,越晃越耀眼。江对面的写字楼亮了灯,玻璃反射着夕阳的余韵,像谁把碎金撒在了楼面上。风里飘来奶茶店的甜香,和三年前一模一样——那时我和小棠挤在栏杆边,她举着芋圆奶茶,吸管戳破封皮的声音脆得像夕阳里的蝉鸣,说“你看那朵云,像不像我们上周吃的棉花糖?”

现在栏杆边只有我一个人,奶茶杯在手里凉了,甜香散在风里。我摸了摸口袋,没摸到小棠送我的钥匙扣——那是个陶制的小太阳,烧得有点歪,她说“这样才像你,总歪着脑袋看夕阳”。可上个月她去了深圳,说“等我站稳了,接你去看海边的夕阳”。我看着江里的碎光,忽然想起那句“夕阳西下几时回”。

不是问太阳明天会不会从东边升起来——我知道明天的太阳会比今天早两分钟,会把江水染成另一种琥珀色。是问小棠举着奶茶笑出小虎牙的样子,会不会从江风里飘过来;是问我们蹲在台阶上吃烤肠,油滴在牛仔裤上留下的印子,会不会再被她用纸巾擦成小花;是问那天我们沿着滨江路走了三公里,她唱着《小幸运》,声音飘得比夕阳还高,会不会再绕着路灯转一圈,把影子叠在一起。

江里过了一艘货船,汽笛响得闷沉沉的,惊飞了岸边的白鹭。白鹭的影子掠过水面,像我去年丢在江里的纸船——那时我写了张纸条,裹在蜡纸里,写着“希望明年还能和小棠看夕阳”。可纸船沉进了江底,像夕阳沉进了山后面,连涟漪都没留下多少。我望着货船远去的方向,夕阳的光越来越淡,把我的影子缩成一团,像小棠离开那天抱我的样子,越抱越紧,越抱越远。

路边的路灯亮了,暖黄的光裹着我,像妈妈织的围巾。我翻出手机,打开和小棠的聊天框,最后一条消息是她昨天发的:“深圳的夕阳是粉紫色的,比滨江路的艳。”我对着屏幕里的粉紫色照片发呆,忽然想起那天我们争论夕阳到底是橘红色还是橙黄色,她说“是草莓牛奶的颜色”,我说是“蜂蜜柚子茶的颜色”,最后一起买了两杯奶茶,碰杯的时候,夕阳刚好掉进杯里,把奶茶染成了我们都没说对的颜色。

风里传来卖花担子的吆喝声,“玫瑰嘞,新鲜的玫瑰”。我抬头看西边,最后一缕夕阳挂在楼顶,像被风揉皱的纸,软塌塌的。我忽然轻声问:“夕阳西下几时回?”卖花的阿姨推着担子走过,玫瑰香飘过来,像小棠用的香水味。江里的浪还在卷,把碎光卷成一个个小漩涡,像我们当年踩过的水洼,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,却笑得直不起腰。

天慢慢暗下来,滨江路的人多了起来,有人牵着狗,有人推着婴儿车,有人举着手机拍夕阳——和我们当年一样。我把凉掉的奶茶扔进垃圾桶,摸了摸口袋里的陶制小太阳,它的边角被摸得发亮,像夕阳的光。风里传来远处的歌声,是《小幸运》,歌词飘过来:“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……”我对着西边的黑暗轻声说:“我看见夕阳了,在你送我的小太阳里,在江里的碎光里,在去年的奶茶杯里。可它什么时候回来呀?”

江浪拍了拍栏杆,像小棠当年拍我的肩膀。我转身往家走,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,像那天我们走在滨江路的影子,叠在一起,越走越远。西边的天空还有一点淡紫,像小棠说的深圳的夕阳,可我知道,明天的夕阳,不是今天的。我摸了摸陶制小太阳,它的温度像夕阳的余韵,轻得像一句没说出口的“我想你了”。

风里没有回答,只有江浪的声音,像我们当年的笑声,碎在夕阳里,飘得很远很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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