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绪丁香结
寒霜降下时,每根树枝都在北风里裸着骨骼。叶片早被抽离,只余下交错的枝桠在铅灰色天幕上勾勒出空洞的网。我站在廊下看那排老榆树,树皮皲裂如陈年文书,枝头还悬着几片枯黄的残叶,风过时抖索着不肯离去,终究还是打着旋儿坠入尘土。石阶缝隙里的白霜未消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花圃里的月季早在半月前就剪了茎秆,唯有墙根那株丁香还保持着倔强的姿态。细瘦的枝条上缀满深褐色的骨朵,是去年未开尽的花苞凝结成的结,像一枚枚攥紧的拳头。
记得春深时这株丁香曾缀满浅紫的云霞,如今却沉沉地坠着寒意。我伸手触碰那些僵硬的花结,指尖传来细碎的刺痛。它们在冷空气中愈发坚硬,仿佛要把整个冬天的压抑都锁在里面。
暮色漫过檐角时,寒鸦落在光秃秃的树冠上。暮色漫过檐角时,寒鸦落在光秃秃的树冠上。它们的聒噪声里,我忽然看清丁香结的剖面——细密的纹路缠成死结,像谁心头盘桓不去的往事。风穿过枝桠的呜咽里,飘来邻家隐约的三弦声,调子咿呀地揉碎在晚雾里。
石阶上的霜色渐浓,恍惚间竟将满地落叶都染成了白。我握紧袖中那方素帕,绣了半阙未成的词。帕角的丁香图案被手指摩挲得发毛,正如这满树不开的结,在寒夜里隐隐作痛。远处的更鼓声透过薄雾传来,每一下都敲在空荡的枝头,惊起宿鸦扑棱棱掠过月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