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就是长着一个心眼我一心什么
我就是长着一个心眼。街坊邻里总说我轴,认定的事八头牛也拉不回。小时候攥着一角钱硬币去打酱油,非要看着供销社的阿姨把酱油瓶灌满,多一滴少一滴都要较真;长大些跟着师傅学木匠,刨子推得不够直,能对着一块木料磨一整天,直到木花像雪片似的簌簌落下,露出细密如蝉翼的纹理。去年开春,村西头的老槐树被台风刮倒了。那树有上百年的光景,虬曲的枝干曾是全村孩子的乐园。我蹲在树桩前看了三天,心里像被剜了个洞。有人说拉去烧柴,有人说成板材卖钱,我却红着眼眶说:\"这木头有灵性,得让它好好活着。\"
接下来的半年,我成了村里的\"怪人\"。每天天不亮就扛着工具往山坳里走,把那些断裂的枝干一根根拖回来。槐木坚硬,纹理却像水墨般层层晕开,我想起师傅说过,好木头要顺着纹路走。于是我把最粗的主枝剖成薄板,亲手做了十二张小板凳,凳面都留出老树皮的痕迹,像留着树的年轮。剩下的碎料被我劈成细条,编成竹篮大小的收纳筐,篮子把手处特意留了个小小的树疤,摸上去糙糙的,像老树的手掌。
重阳节那天,我把小板凳挨个儿摆在村委会门口,孩子们刚放学就围上来,摸着凳面上的树皮叽叽喳喳。王阿婆颤巍巍地坐下,说:\"这板凳稳当,比城里买的舒坦。\"那一刻槐木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气息飘过来,我忽然觉得,老槐树从未离开。
有人笑我傻,说费这么大劲不如去打工来钱快。我只是摸着手上的老茧笑笑。我这一个心眼,瞅准了的事就不会撒手。就像当年跟着师傅学艺,他说\"做木工要对得起手里的木头\",我记到现在。如今看着那些带着槐木温度的物件在乡亲们手里流转,就像树的根须,在新的土壤里又扎了下去。
日子像我刨下的木花,纷纷扬扬落满一地。我还是那个认死理的傻小子,守着一个心眼,一心把手里的活做扎实。窗外的月光洒在刨子上,映出一道细长的光,像极了老槐树枝丫的影子,在夜色里轻轻摇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