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鸾为何总守着那盏残灯到天明?

青鸾何处栖

暮春的雨丝斜斜掠过黛瓦,青鸾立在朱漆廊下,指尖轻叩冰凉的栏杆。她总爱穿一身月白软绸,裙裾上绣着暗纹鸾鸟,风过时便像要振翅飞去。

这是她在江南画舫的第三年。作为苏州织造府的养女,她自幼学琴,指尖抚过“绕梁”琴时,琴音总带着三分未言明的怅惘。去年秋闱,京中传来消息,说新科状元郎苏墨卿曾在画舫外听她弹了整夜《梅花三弄》,晨起留下半阙词:“鸾音清越,可惜栖身枝。”

青鸾那时正调弦,闻言指尖一颤,断了根银弦。

她原是有枝可栖的。 十五岁那年,将军府的小公子谢怀瑾冒雨送来一只伤愈的青鸾鸟,说:“此鸟名同你,往后我护着你。”那时谢怀瑾眉眼朗润,甲胄上还沾着边关的风沙,却执意要为她折一枝初绽的红梅。可三个月后,将军府卷入谋逆案,满门抄斩的那日,谢怀瑾被押赴刑场,遥遥望见人群中的青鸾,只来得及将藏在袖中的玉佩扔向她——那玉佩上,正是一对交颈的鸾鸟。

画舫的老板总说:“青鸾姑娘,寻个富贵人家嫁了吧。”她只是摇头,将谢怀瑾的玉佩系在琴穗上。直到那夜她指尖捻断第三根琴弦时,墙外忽传来玉笛相和,笛声清冽,竟与她的琴音严丝合缝。

来人是新上任的苏州知府,姓沈名清和,着青布长衫,眉目清朗。他说:“在下途经此地,闻姑娘琴声,似有故人之韵。”青鸾抬眸,见他腰间悬着一枚眼熟的玉佩——与谢怀瑾那只竟是一对。

“这玉佩……”她声音微颤。

沈清和苦笑:“先兄谢怀瑾,临终前托我寻一位叫青鸾的姑娘。”他取出一封泛黄的信,字迹是谢怀瑾的:“若有来生,愿化青鸾,与你共栖梧桐。”

雨停了,月光漫过画舫的窗棂。青鸾抚琴,沈清和吹笛,《梅花三弄》的旋律里,仿佛有两只鸾鸟振翅而起,掠过江南的烟雨,落在了终于等到的梧桐枝上。

她低头看着琴穗上的玉佩,忽然懂了:所谓归宿,从不是某座府邸,某个身份,而是有人愿听懂你未言的心事,将你的孤独,酿成岁月里的和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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