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山开始变得复杂。有人说那座山藏着金矿，有人拿着规划图丈量等高线，有人在朋友圈晒出山顶的定位，配文"人生如登山"。我们学会了分析坡度、评估风险，登山包里装着能量胶和急救包，连呼吸都带着章法。山渐渐成了生存的算法题，每一步都在计算投入产出比，却忘了当年只是为了追上飘过山顶的那朵云。
某个加班的深夜，电脑屏幕突然映出窗外的月光。恍惚间看见十五岁的自己站在山脚下，仰着头问："山那边有什么？"现在的我竟然答不上来。那些用业绩、房价、KPI堆砌的答案，在月光里碎成了星子。原来我们早就不关心山那边的世界，只在乎自己的坐标有没有超越别人的海拔。
今早路过公园，看见穿校服的孩子指着假山争论。"这根本不是山！"扎马尾的女孩跺着脚，"真正的山会呼吸，有野花，还有会唱歌的小溪。"我突然想起三十岁那年在黄山，导游指着一块岩石说"这像仙女弹琴"，同行的人忙着拍照发圈，没人意到石缝里钻出的名小草，正举着露珠仰望天空。
若当年见山是山，后来的很多褶皱都不会生长。不会在听到"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"时红了眼眶，不会在深夜把咖啡喝成中药的味道，更不会对着镜子里的自己，怀念那个敢徒手爬树掏鸟窝的少年。山从来没有变过，是我们把欲望、焦虑、执念都背在了身上，让每一步攀登都成了负重前行。地铁站的广告牌闪着"人生巅峰"的标语，来往的人都行色匆匆。我突然很想回到十五岁的山脚下，什么都不带，就带一颗空空的心。或许这样，才能重新听见山风里的蝉鸣，看见云朵在蓝天上慢慢舒展，然后笑着说："原来山一直都在这里，是我走得太远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