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早已围在江堤，像等待糖果的孩子。我踮脚望去，江面平静得像块墨玉，对岸的灯火是散落的星子。你从口袋里摸出颗橘子糖，剥开糖纸塞进我嘴里，甜意刚漫到舌尖，第一簇烟花就窜上了天。
是炽烈的红，像谁把晚霞揉碎了抛向空中。紧接着是鎏金、靛蓝、柔粉，炸开时带细碎的银尾，像银河突然决了堤。人群里响起惊呼，有人举起手机，有人张开双臂，而你只是侧过头看我。你的眼睛比烟花还亮，睫毛上沾着细碎的光，你说：“烟花会谢，但我们的影子会留在夜空。”
风把这句话吹得很轻，却重重落在我心上。我忽然想起去年元宵，也是这样的夜晚。那时我们刚认识不久，你笨拙地帮我挡开拥挤的人潮，手里攥着两张快要被汗濡湿的票根。烟花炸开时你没看天空，反而盯着我笑，说：“你比烟花好看。”那时觉得是情话，此刻才懂，浪漫从不是单独的绚烂，而是有人把你的存在，看得比所有风景都重要。 第三轮烟花来得更急，金色的牡丹在半空绽放，花瓣垂落时像下了场光雨。你忽然牵起我的手，带着我往人群外走。我问去哪，你说：“换个地方看。”我们跑到僻静的石阶上，这里没有欢呼，只有江风与彼此的呼吸。烟花在对岸炸开，光把我们的影子投在石阶上，时而拉长，时而交叠。你攥紧我的手，指腹蹭过我掌心的纹路：“当火星窜向天际时，别怕，最美的时刻我们一起等。”
原来等待本身就是浪漫的脚。那些火星从地面升起的瞬间，明明是未知的轨迹，却因为身边有你，连忐忑都变成了期待。就像我们一起等过的公交，等过的雨停，等过春天第一朵樱花开——重要的从不是结果，而是有人愿意和你一起，把时间酿成值得回味的糖。 最后一簇烟花是温柔的粉紫，像少女未说出口的心事，在夜空里缓缓舒展，又慢慢消散。人群散去，江风带着凉意，你把外套披在我肩上。我抬头看天，刚才的绚烂已踪影，可掌心的温度，眼底的光，还有你说的那些话，却像刻在了暮色里。 他们说烟花浪漫，是因为短暂才动人。可我觉得，那场烟花里，有人看见转瞬即逝，我们看见“此刻即永恒”。 毕竟浪漫从不是天空的刹那绽放，而是你我并肩站在人间烟火里，把每一个“当下”，都过成了值得记住的永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