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停下手里的活，用满是机油的手揉了揉我的头发，他的指尖带着金属和阳光的温度。"妈妈的妈妈，你该叫外婆呀。"他说得轻描淡写，像在说"天是蓝的""花是香的"一样自然，可这个词像颗小石子落进我心里，漾开圈圈涟漪。
后来才知道，"can"是爸爸给我取的昵称，方言里是"小宝贝"的意思。而"外婆"，是妈妈的妈妈专属的称呼，像一把钥匙，打开了另一个温暖的世界。第一次跟着妈妈去外婆家，我躲在妈妈身后，小声怯怯地喊："外婆。"她正系着蓝布围裙在灶台前忙碌，听见声音猛地回头，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开，像朵被风吹开的菊花。"哎——我的小can来啦！"她放下锅铲，快步走过来，粗糙的手轻轻牵着我的手，掌心暖烘烘的。
外婆家的院子里有棵老槐树，夏天会结满串串白花。她总爱搬张竹椅坐在树下，一边择菜一边给我讲故事。"你妈妈小时候呀，比你还调皮，爬树掏鸟窝，摔得膝盖青一块紫一块，还嘴硬说不疼。"她讲着讲着就笑起来，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，闪着柔和的光。我趴在她膝头，听着听着就问："外婆，妈妈的妈妈为什么叫外婆呀？"她停下手里的活，指着天上的云说："因为妈妈是从外婆这里'走'出去的，像云飘到另一个地方，但根还在这里呀。你叫我外婆，就是把这根连起来了。"
那时不懂"根"是什么，只觉得每次喊"外婆"，她都会笑得特别开心。她会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糖，会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喂我，会在我感冒时用温热的手心焐我的额头。后来我长大了，离开家去远方读书，每次打电话，电话那头总会传来她熟悉的声音："小can啊，什么时候回来？外婆给你留了腌菜。"
原来有些称呼，不只是一个名字，而是藏在岁月里的牵挂。爸爸叫我"can"，是他掌心的温度；我叫她"外婆"，是她围裙上的烟火气，是槐树下的故事，是跨越山海也不会断的根。就像爸爸当年说的那样简单："妈妈的妈妈，你该叫外婆呀。"是啊，就叫外婆，这两个字里，住着一整个童年的阳光，和永远不会老去的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