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父亲生活在老式居民楼的502室。父亲是货车司机,常年穿着沾着柴油味的蓝色工装,指甲缝里总嵌着洗不净的油污。 以前母亲在时,餐桌上总有热腾腾的四菜一汤;现在打开冰箱,只有速冻饺子和父亲路边买的凉馒头。他总说“随便吃点”,却会在深夜悄悄走进我的房间,帮我掖好被角——我眯着眼睛看过他的侧脸,胡茬比砂纸还扎人。
最难忘是那个暴雨天。 我忘了带伞,站在学校门口看着同学被家长接走,雨水顺着校服领子往里灌。突然看见父亲骑着那辆旧摩托车冲过来,蓝色雨衣被风吹得像鼓起的帆。他把唯一的雨衣披在我身上,自己只戴了顶安全帽。摩托车在积水里打滑,我紧紧抱着他的腰,听见雨水打在他背上的声音,像数根针在扎。 父亲的话越来越少,但他的行动却重得像山。 我第一次来例假时手足措,是他红着脸从超市买回卫生巾,还笨拙地煮了红糖姜茶;我数学考砸了趴在桌上哭,他没有骂我,只是默默把台灯调亮了些,第二天书包里多了本错题本,扉页上是他歪歪扭扭的:“慢慢来,爸陪你。”上初中后,我开始学着照顾父亲。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煮粥,晚上帮他捶捶酸痛的肩膀,他总说“不用不用”,眼角的皱纹却笑成了花。 有次他卸货时崴了脚,我背着他爬五楼,才发现父亲的腰已经不再挺直,头发里也藏了好多白丝。那天晚上,我第一次给父亲洗了脚,他的脚底有厚厚的茧,像老树皮一样粗糙。
现在我已经高二了,书桌抽屉里还放着母亲临走时留下的照片。有时看着照片会想起过去,但更多时候,我会望着窗外父亲回家的方向。 他的背影或许不够高大,却为我撑起了一片不会下雨的天。这座老旧的居民楼,因为有了父亲的脚步声,成了我心中最温暖的地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