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天柱刚被接来,整夜哭闹着要亲娘;虎子偷人家的红薯,被打得浑身是伤;妞儿总躲在门后,小手攥着褪色的发带;宝妹发着高烧,家里连买草药的钱都没有;念祖还在襁褓里,小脸冻得发紫。她把自己的棉袄拆了,棉絮分给孩子们,自己裹着干草在灶台边守了一夜,天亮时冻僵的手指连火镰都握不住。“娘,您当年说,春天总会来的。” 虎子蹲下身,用粗糙的手掌擦去她眼角的泪,军功章在夕阳下闪着光,“现在,春天真的来了。”
堂屋里摆开八仙桌,妞儿端上热气腾腾的荠菜团子,宝妹给她号脉,念祖翻开状元卷读给她听。张宝德坐在一旁,看着孩子们给琇娥夹菜、揉肩,浑浊的眼里满是歉疚与感激。当年他总觉得这个后妻太“犟”,为了孩子宁愿自己挨饿受冻,如今才懂,那些被她藏在针脚里的爱,早已长成了孩子们心里的根。
夜深时,孩子们睡熟了,琇娥摸黑走到窗前。月光洒在院中的老槐树上,新叶簌簌作响。她想起虎子说的“春天”,忽然明白,所谓春天从不是等来的——是她把自己活成了春泥,用体温焐化冻土,用血汗滋养幼苗,才让霜雪落尽处,长出了满树繁花。
晨光熹微时,琇娥又坐在老槐树下,手里多了双新的虎头鞋,是给虎子刚出生的小孙子做的。 风拂过,槐花香里,仿佛听见二十年前孩子们的笑声,混着她轻轻的哼唱:“春天啊春天,落在娘的手心里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