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家住在老城区的巷弄里,青石板路被踩得发亮。穿过三道斑驳的木门,天井里的石榴树还挂着两个红灯笼似的果子。林小满的妈妈系着碎花围裙从厨房探出头,瓷碗碰撞声里混着"快进来暖和暖和"的笑音。
书房飘着旧书特有的檀香味,阳光透过木格窗在稿纸上投下菱形光斑。林小满从铁皮饼干盒里倒出彩色铅笔,"喏,用我的秘密武器。"她的作文本上画满小插画:会微笑的云朵、戴草帽的蚂蚁,连句号都画成小兔子的形状。
我们趴在吱呀作响的书桌上写作文。她写邻居张奶奶雨天帮她收被子的事,笔尖悬在纸面时会轻轻咬着下唇。我偷偷数她作文本上的红波浪线,忽然发现她把"慈祥"写成"慈详"。她猛地抢过本子用橡皮使劲擦,橡皮屑堆成小山,"不许看!"脸颊红得像天井里的石榴。
后来我们交换作文看。她指着我写的"树叶像蝴蝶一样飞",突然笑出声:"应该是枯叶蝶吧?你看外面的梧桐叶。"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,泛黄的叶子正打着旋儿落下,真的像数只振翅的蝴蝶。 暮色漫进窗棂时,作文终于写了。林小满的妈妈端来两碗桂花糖藕,瓷碗贴着掌心暖融融的。我看见她在我的作文本上画了只叼着枫叶的小狐狸,旁边歪歪扭扭写着:"下次还来我家写呀。" 现在整理旧物时,那篇作文纸还夹在语文书里。泛黄的纸页上,铅笔涂鸦的小狐狸依然清晰,仿佛能听见那个深秋的傍晚,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,混着巷口卖糖炒栗子的吆喝,在记忆里酿成永不褪色的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