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她二十岁,刚拿到南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,红色封皮像一团火。可火还没烧起来,就被医院的白单浇灭——父母在车祸中走了,留下七岁的我,和一个写满“远方”的姐姐。
她把录取通知书锁进铁皮盒的那天,我躲在门后看。阳光从窗棂漏进来,在她发梢跳着碎金,她却突然蹲下身,用袖口擦了擦眼睛。“阿明别怕,”她声音哑得像砂纸,“姐姐哪儿也不去。”
后来的日子像被拉长的橡皮筋。她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值夜班,白天回家给我做早饭,送我去学校。我见过她趴在桌上补觉的样子,睫毛上还沾着廉价咖啡的气味;也见过她偷偷把我的试卷藏起来,在上面用红笔一笔一画改错题。有次我半夜发烧,她背着我跑了三站路,大衣里灌满冷风,却把我裹得密不透风。 高二那年,我在她枕头下发现一张揉皱的报名表——南方大学的成人高考。她没避开我,只是笑了笑:“你快高考了,等你去了好大学,姐姐也该追追自己的梦了。”我突然想起小学作文里写过“姐姐的眼睛像海”,原来那片海从未消失,只是暂时藏在了云后。 去年我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,她正在收拾行李。行李箱上贴着南方大学的校徽,旁边放着我的照片。“我跟系里申请了宿舍,你放假来住。”她一边叠衣服一边说,“对了,海边的房子我租好了,带阳台的,你不是一直想看日出吗?” 现在我常常在视频里看她。镜头里她站在图书馆的落地窗前,头发剪短了,穿着简单的白衬衫,身后是大朵大朵的云。她说最近在写论文,研究儿童文学,“总觉得小时候没给你讲够故事”。 前几天她寄来一个包裹,里面是那本铁皮盒里的录取通知书,旁边多了一张新照片:她和我站在海边,浪花打着脚踝,她眼里的光比十年前更亮。照片背面写着:“原来海和家,从来都不矛盾。” 老槐树又开花了,我把照片夹进日记。姐姐的结局,不是远方的独舞,而是带着爱一起走的奔赴——她终于看见了海,而我,成了她随身携带的那片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