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叫李建国。
名字普通得像村口老槐树,却藏着六十年代的印记。年轻时他在国营鞋厂当学徒,师傅摸着他的头说:“建国,手艺要像钉鞋钉,砸进去就不能松。”后来鞋厂倒闭,他蹬着三轮车满街收旧鞋,在巷口支起铁皮棚。冬天下雪,他给棚子搭塑料布,自己裹着军大衣守到天黑;夏天下雨,他把修好的鞋用塑料袋包好,挨家挨户送上门。有人说:“李师傅,现在年轻人都穿运动鞋,您这手艺快没人要了。”他笑笑,继续穿针引线:“鞋会旧,但走路的人不会停。 ”
去年冬天,我去取鞋,见他正给个穿校服的小姑娘补棉鞋。小姑娘递过皱巴巴的五块钱,他摆摆手:“学生娃,不要钱。”小姑娘红着脸问:“爷爷,您叫什么呀?我写作文想写您。”他愣了愣,从抽屉摸出张泛黄的名片——“李建国修鞋铺”,字是手写的,边角磨出毛边。小姑娘接过名片,认真念:“李、建、国。”他低头继续砸鞋钉,金属敲击声里,眼镜又滑到了鼻尖。
前几天路过修鞋铺,见门口贴了张通知:“因身体原因,店铺歇业。”棚子空了,只有地上散落的几个鞋钉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邻居说,李师傅住院前,把攒了多年的钱捐给了社区养老院,“他说自己儿女,钱留着没用,不如给老伙计们买双软和鞋。”
人群里总有人像李建国这样,名字被风一吹就散,却把脚印刻在别人的路上。再有人路过那空棚子,或许还会问:“这人叫什么名字? ”风会回答:“他叫李建国,是个把鞋钉砸进时光里的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