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绿荫更显厚重。奶奶端来一盆井水浸过的西瓜,切开来,红瓤黑籽,甜汁顺着指尖往下淌。我们搬来小马扎,围坐在石桌旁,你一块我一块,笑声惊飞了停在枝头的麻雀。奶奶的蒲扇摇啊摇,扇走了暑气,也摇落了几片梧桐叶,叶子打着旋儿飘到西瓜皮上,像给甜美的夏日盖了枚绿印章。
傍晚时分,绿荫渐渐染上暮色。邻居们陆续搬来小凳,聚在梧桐树下。李婶说着东家的新事,王伯哼着不成调的老歌,孩子们则追逐着光影里的蝴蝶,跑累了就瘫坐在大人脚边,嘴里含着颗糖,眼睛却盯着树上的鸟窝。蝉鸣渐渐低了,远处的炊烟袅袅升起,浓浓绿荫里的时光,就这样在家长里短和孩童的嬉笑中,慢慢淌过。
后来我离开了老院,城市的高楼遮住了天空,空调的冷风取代了自然的清凉。可每当夏日来临,我总会想起那棵老梧桐,想起浓浓绿荫下的石桌、蒲扇、西瓜香,还有爷爷的故事、奶奶的笑容。原来有些记忆,早已和那片层层叠叠的绿荫长在了一起,论走多远,只要想起,心中便会泛起一片清凉的暖意。
如今再回老院,老梧桐依旧枝繁叶茂,浓浓绿荫还是那样熟悉。只是石桌上的茶盏换了新的,爷爷的竹椅空着,奶奶的蒲扇静静挂在墙上。但当风穿过树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时,我知道,那些在绿荫里的时光,从未真正离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