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低垂时，武昌站的灯光渐次亮起，Z25次列车的绿色车身静静卧在站台边，像一条即将苏醒的长龙。检票口的队伍里，有人背着磨旧的双肩包，有人拖着贴满标签的行李箱，还有人手里攥着刚买的热干面——香气混着站台上的晚风，飘进敞开的车厢门。
找到座位坐下，邻座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，笔记本电脑摊在小桌板上，屏幕亮着密密麻麻的表格。他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，又迅速低下头敲击键盘，指尖在按键上翻飞的节奏，像在赶一场看不见的 deadline。斜对面的座位上，一对老夫妻正小心翼翼地把编织袋里的橘子摆到桌角，塑料袋摩擦的窸窣声里，老太太念叨着“到上海给孙子带的，新鲜着呢”，老头则笑着帮她把袋子往脚边挪了挪。
列车缓缓开动，窗外的城市灯火逐渐模糊。车厢里的灯光调暗了些，乘务员推着小车走过，“啤酒饮料矿泉水，花生瓜子八宝粥”的吆喝声熟悉又亲切。有人买了一罐冰啤酒，拉开拉环时发出清脆的声响；有人接过一包瓜子，嗑得沙沙作响，偶尔和身边的人搭几句话。过道里，一个穿校服的男孩来回走动，手里拿着手机拍窗外的夜景，镜头里掠过的树影和远处的村落，都成了他旅途的纪念。
凌晨时分，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。有人靠在椅背上打盹，脑袋随着列车的晃动轻轻点着；有人裹紧了外套，把脸埋进围巾里；还有人醒着，望着窗外黑漆漆的田野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列车员走过时，会轻轻帮乘客拉好掉在地上的毯子，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梦里的人。
天蒙蒙亮的时候，列车驶入江南地带。窗外的田野里泛起淡淡的雾气，远处的房屋轮廓渐渐清晰。邻座的年轻人合上电脑，伸了个懒腰，望着天边的鱼肚白笑了笑；老夫妻开始收拾桌上的橘子，老太太把剩下的几个装进塑料袋，小心地放进包里；穿校服的男孩趴在窗边，兴奋地指着远处的高架桥喊：“快到上海啦！”
当列车缓缓停靠在上海站时，车厢里瞬间热闹起来。人们拿起行李，排队走向车门。那个年轻人背着包大步走出去，背影里带着些许期待；老夫妻手牵着手，慢慢跟着人流，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；男孩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，父母在后面喊着“慢点”。
Z25次列车的车门关上时，站台上的人渐渐散去。它沉默地停在那里，等待着下一次出发——而那些曾在车厢里相遇的旅人，早已带着各自的故事，融入了上海的晨雾里。这趟从武昌到上海的列车，载着的从来都不只是乘客，还有数关于希望、思念和期待的碎片，它们在每一次出发和到达之间，悄悄编织成了旅途最温暖的底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