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以触碰你深处的樱花吗?
风卷过巷口的老樱花树时,细碎的粉白就扑了满身。我站在树下发呆,手指悬在半空中,突然想问一句——可以触碰你深处的樱花吗?小时候总爱黏着奶奶在这棵树下待着。春日的阳光穿过枝桠,把樱花滤成淡粉色的光斑,落在奶奶的蓝布衫上。她会把落在我颈窝里的樱花轻轻拈走,指尖带着皂角的清香:“这花呀,性子软,得轻着碰。”我那时不懂,只盯着她手里的竹篮,里面装着刚捡的樱花瓣,要用来蒸糕。奶奶蒸的樱花糕带着淡淡的甜香,咬一口,像把春天含进了嘴里。她总说:“这糕里的樱花,是我心里头藏着的好东西。”
后来我去外地读书,每年春天只能在手机里看朋友发来的樱花照。直到去年清明回来,巷口的樱花树还在,枝桠比以前更茂了些。奶奶的背驼得更厉害了,她坐在门槛上择菜,看见我回来,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。那天下午,我们又坐在樱花树下,她的手有些抖,却还是试着给我编樱花花环。花瓣落在她的白发上,像撒了一层细雪。“你看,”她把花环递到我手里,“这花还是当年的样子,心里头的软处,也没变。”
今天再站在这里,奶奶已经不能出门了。樱花依旧簌簌地落,落在我的发梢、肩头。我终于伸出手,接住一朵飘下来的樱花。它凉丝丝的,薄得像一层梦。指尖轻轻碰着它的纹路,突然想起奶奶当年说的“心里头的好东西”。原来所谓深处的樱花,从来不是枝头的花簇,而是藏在记忆里的那些瞬间——是奶奶拈走花瓣的指尖,是樱花糕蒸腾的热气,是白发上积着的落英,是她笑起来时眼角弯成的樱花形状。
风又吹过,樱花落了一地。我把掌心的樱花贴在胸口,那里有一片温热的地方,正盛着满树的樱花。花瓣在我怀里慢慢舒展,像极了奶奶当年递给我樱花糕时,那双温柔的眼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