嫁公鸡是什么意思?

姑娘为什么要嫁公鸡?

村口老槐树的树洞里还塞着去年的春联碎纸,王婶抱着只红公鸡从巷子里走过来时,阳光正穿过槐叶的缝隙,把鸡身上的红布染得透亮。那公鸡倒乖,缩在她怀里,尖喙蹭着她袖口的补丁——补丁是阿香生前缝的,针脚还留着少女的毛糙。

“王婶这是……要嫁姑娘?”蹲在墙根抽烟的老周眯起眼,烟卷儿的火星子在风里晃了晃。

王婶没说话,抱着公鸡往祠堂走。祠堂的门环上还留着春节贴的福,红漆掉了一半,露出底下暗褐色的木色。她推开吱呀作响的门,把公鸡放在供桌前的红布上——供桌上摆着阿香的照片,十七岁的姑娘扎着马尾,笑起来左边脸颊有个梨涡,像村头井台边的野蔷薇。

去年麦收的时候,阿香还跟着妈去地里割麦子。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裤脚卷到膝盖,露着晒得黝黑的小腿,手里的镰刀挥得飞快,比村里的小伙子还利落。“等收了麦,我要去镇上打工。”她擦着额头的汗,眼里闪着光,“赚了钱给妈买件新衣裳,再给爸买瓶好酒。”可没等麦秆堆成垛,她就倒在了地里——高烧烧了三天,医生说是什么急性白血病,村里的土郎中翻遍了药箱,也没熬出能退热的汤。

阿香走的那天,雨下得跟筛子似的。王婶抱着她冰凉的身子,哭到嗓子哑:“我娃还没穿红嫁衣,还没坐过花轿,还没……”旁边的陈阿婆拽了拽她的袖子,轻声说:“找只红公鸡吧,代替新郎,给娃拜个天地。”

红公鸡是从村东头张屠夫家抱来的,选了最壮实的一只,冠子红得像要滴血。王婶给它套上阿香用旧毛衣改的小褂——那是她原本要给未来女婿织的,织了一半就搁在箱底,现在刚好裹住公鸡的身子。拜天地的时候,陈阿婆扶着阿香的牌位,王婶抱着公鸡,对着供桌前的“天地君亲师”牌位磕了三个头。公鸡的爪子沾了供桌上的香灰,在红布上印了几个浅灰色的印子,像极了阿香小时候在灶台上踩的脚印。

“娃走得早,总得有个归属。”陈阿婆摸着供桌的边缘,指腹蹭过阿香照片上的梨涡,“不然到了那边,连个端茶递水的人都没有。”村里的老人都懂这个理——未出嫁的姑娘走了,魂儿是飘着的,得找个“姑爷”把她的魂儿拴住,哪怕这个“姑爷”是只公鸡。

王婶每天清晨都会去祠堂,给公鸡喂一把小米,再给阿香的照片擦一遍灰尘。“姑爷饿了吧?”她把小米放在掌心里,看着公鸡低头啄食,“阿香最疼人,肯定会给你留热饭。”公鸡打鸣的时候,她就坐在供桌旁边的门槛上,望着院角的梧桐树发呆——那树是阿香小时候种的,现在已经长得比祠堂还高,枝叶摇晃着,像极了阿香生前甩着马尾跑的样子。

昨天傍晚,王婶在阿香的箱底翻出了半块绣花帕子。帕子是淡粉色的,边角绣着两朵茉莉,是她偷偷给未来的“姑爷”绣的。王婶把帕子系在公鸡的腿上,摸着帕子上的针脚,眼泪砸在帕子上,晕开了一小片湿痕:“阿香,姑爷带着你的帕子呢,不会走丢的。”

老槐树的影子越拉越长,祠堂里的香烧到了一半,烟缕飘得很慢,像阿香生前编的麻花辫。红公鸡站在供桌前,歪着脑袋看阿香的照片,尖喙蹭了蹭照片的玻璃——玻璃上蒙了层薄灰,可阿香的笑还是那么亮,像村头井台边的野蔷薇,永远开在风里。

巷口传来卖糖人的吆喝声,王婶抱着公鸡走出祠堂。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公鸡的红布在风里飘着,像一面小小的旗子。路过老槐树的时候,她抬头看了眼树洞里的春联碎纸,轻声说:“阿香,咱们回家。”

风里飘来槐花香,混着祠堂里的香火气,裹着红公鸡的鸣叫声,飘得很远很远——那鸣叫声里,有阿香的笑,有王婶的念想,还有一个未说出口的心愿:我的姑娘,总算有个“家”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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