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买鸭捉兔》里的“鸭”，真能捉兔吗？
小时候翻《艾子杂说》，看到“买鸭捉兔”的故事，第一反应是捂嘴笑——这人莫不是傻了？鸭子怎么能捉兔子呢？可再读两遍，倒觉得那只扑棱着翅膀追兔的鸭子，比骂它的猎人更可爱。
故事里的猎人原是有猎鹰的，不知怎么丢了，急着要打猎，就跑到市场买了只鸭子。他攥着鸭脖子往田野走时，大概满脑子都是“兔起鹘落”的画面：兔子刚蹦起来，猎鹰就像箭一样扎下去，利爪扣住兔颈——可他手里攥的不是猎鹰，是只连路都走不稳的鸭子。
到了地头，远远看见兔子窜出来，猎人猛地把鸭子往前一抛。鸭子被扔得打了个旋，翅膀拍得“啪啪”响，歪歪扭扭追上去。兔子跑得比风还快，鸭子迈着短腿颠颠跟着，没追两步就喘得脖子伸得老长，羽毛都贴在身上。兔子见它慢，居然绕着它转圈子，尾巴甩得像小旗子，鸭子晕头转向，最后“啪嗒”摔在地上，扁嘴贴着泥土，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。
猎人跑过去踢了踢鸭子，骂：“你这没用的东西！”鸭子歪着脑袋看他，眼睛里全是辜——它本来就是在河里游水、在稻地里啄虫的，谁教过它捉兔？
后来我才明白，故事里的“鸭”从来不是用来捉兔的。猎人的荒唐，恰恰在于把“禽”当成了“能捉兔的禽”——他看不见鸭脚是蹼，鹰爪是钩；看不见鸭嘴扁得啄不了兔，鹰喙尖得能撕开皮毛；更看不见自己的急功近利——丢了猎鹰就抓个鸭子凑数，仿佛只要是“带翅膀的”，就能替他成猎兔的任务。
那只鸭子其实没做错什么。它被扔出去时，肯定拼了命扑翅膀，哪怕腿软得发抖，也想追上前面的兔子——可它是鸭子啊，它的本事在水里，在芦丛里，不在追兔的野地里。它追不上兔子，不是因为懒，是因为它本来就不是干这个的。
现在再想这个故事，倒觉得那只鸭子像极了被硬塞进不属于自己位置的人。有人逼着手不能提的书生去扛麻袋，骂他“没用”；有人让只会画画的姑娘去做报表，嫌她“笨”——就像那个猎人骂鸭子，可错的从来不是鸭子，是把鸭子往猎场带的人。
故事的没说猎人后来怎么样，大概他会骂骂咧咧把鸭子拎回去，要么杀了吃，要么丢去河里。可鸭子呢？它说不定抖抖羽毛，跳进水里，扎个猛子叼起条小鱼，歪着脑袋看岸上的猎人——你看，我本来就会这个啊。
原来《买鸭捉兔》里的“鸭”，从来就不能捉兔。可笑的不是扑棱着追兔的鸭子，是攥着鸭脖子往猎场走的猎人——他连“鸭子是什么”都没搞清楚，就指着它要捉兔，最后倒怪鸭子没用。
现在想起那只鸭子，倒觉得它可爱。它不会装模作样说“我能行”，也不会因为追不上兔子就哭，它只是诚实地做了只鸭子——哪怕被扔在野地里，哪怕被人骂，它还是它自己。
而那个猎人呢？他到最后都没明白，他要的从来不是“一只禽”，是“一只会捉兔的禽”。可他偏要选鸭子，偏要怪鸭子，偏要为自己的荒唐找个替罪羊。
所以啊，《买鸭捉兔》里的“鸭”，从来就不能捉兔。它的存在，不过是替猎人的愚蠢，演了一场可笑的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