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是“中学为体,西学为用”?

“中学为体,西学为用”,到底是守根还是借器?

光绪年间的上海外滩,蒸汽轮船鸣着汽笛穿过黄埔江,江边的茶馆里,穿长袍的秀才捧着《论语》,抬头望一眼冒烟的烟囱,皱着眉说“奇技淫巧”,却又忍不住摸了摸怀里刚买的洋火——那玩意儿比火石好用多了。这一幕像极了当时中国人的处境:既怕丢了老祖宗的“根”,又怕被西方的“器”甩得太远。而“中学为体,西学为用”,就是他们找到的平衡木。

所谓“中学为体”,从来不是模糊的“中国文化”四个。它是孔孟的“君臣父子”,是程朱的“天理纲常”,是《大清律例》里的“三纲五常”——这些是撑着王朝骨架的东西,是“不能变”的根本。就像张之洞在《劝学篇》里说的:“中学治身心”,人得先学会做“清朝的人”,再学别的。比如科举考试还是考八股文,私塾里还是教《三经》,官员上任前还是要拜孔庙——这些“体”不变,朝廷的统治就稳,士人的尊严就还在。

而“西学为用”,是伸手接过西方递来的“工具”。是安庆内军械所里仿造的洋枪,是江南制造总局炼出的钢铁,是轮船招商局航行在长江上的蒸汽船,是京师同文馆里学生念的英语和算学。这些东西不碰“体”,只决“事儿”:洋人用枪炮打进来,我们就造更厉害的枪炮打回去;洋人用铁路运兵,我们就修铁路运粮;洋人用银行赚银子,我们就办银行收税。就像李鸿章说的“师夷长技以制夷”——学的是“技”,不是“道”,目的是让“体”活得更久。

这其实是种实用到有点笨拙的妥协。鸦片战争打碎了“天朝上国”的梦,但士大夫们不愿意承认“中学”输给了“西学”,于是把文化拆成“体”和“用”:“体”是我们的好东西,要守住;“用”是西方的好东西,要拿来用。就像农民家里留着祖传的木桌体,却买了把钢锯用——木桌是根,钢锯是工具,用钢锯修木桌,总比用手劈强。

可这平衡木走着走着就晃了。办工厂需要雇佣工人,打破了“男耕女织”的小农经济;学西方的国际法,挑战了“天朝礼治”的外交逻辑;甚至连洋学堂里的学生,念《几何原本》,再读《论语》时,都会忍不住问“为什么君臣一定是主仆?”——“用”慢慢渗进了“体”,像水浸进木头,慢慢泡软了原本坚硬的“根”。

但在当时,这已经是最现实的选择。没有“体”,中国人就丢了身份;没有“用”,中国人就丢了性命。“中学为体,西学为用”不是什么高深的理论,是一群被打疼了的人,抱着老祖宗的衣角,伸手去捡西方的工具——既要面子,也要里子,既要守住魂,也要活下来。

就像茶馆里的秀才,骂“奇技淫巧”,还是会把洋火塞进袖筒。他守着《论语》的“体”,却用着洋火的“用”——这不是矛盾,是活着的智慧。而“中学为体,西学为用”,不过是把这种智慧写成了八个,贴在近代中国的门楣上:既要守根,也要借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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