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2年生的金智英,为什么会把话都写进txt里?
清晨六点半的地铁上,金智英把手机贴在胸口,屏幕里的txt文档停在凌晨三点的最后一行:“宝宝夜里哭了三次,我抱着他走到阳台,风把晾衣绳上的袜子吹得晃,像我二十岁时在操场跑圈的影子。”地铁门开的瞬间,她迅速按了锁屏——旁边穿西装的男人正盯着她怀里的保温桶,桶里是给婆婆熬的参汤,婆婆昨天说“媳妇熬的汤最补”,她想起自己妈妈从前总说“智英熬的汤太淡,要多放把盐”,可现在她熬的汤,连盐都要按婆婆的口味来。
送孩子去幼儿园,她在巷口的便利店买了杯冰美式。玻璃柜里的三明治贴着“特价五元”,她想起大学时和闺蜜一起吃的金枪鱼三明治,那时她们会把三明治掰成两半,一边咬一边聊要去首尔的出版社工作,要写满一抽屉的短篇小说。现在她握着冰美式的杯子,指腹蹭过杯身的水珠,打开txt写:“冰美式加了双倍糖,像我昨天跟老公说‘想找份兼职’时,他说‘孩子还小,你在家更安心’,甜得发腻。”
中午在菜市场挑白菜,卖菜的阿婆说“智英又来啦”,她笑着点头,手指摸着白菜叶上的虫洞——昨天婆婆说“外面的菜有农药,要挑带虫洞的”。她把白菜放进布袋子,掏出手机写:“虫洞咬过的叶子,像我大学笔记本上被钢笔戳破的洞,那时我写‘要当作家’,现在我写‘今天的白菜两斤八块’。”旁边传来卖鱼的吆喝声,她想起自己小时候跟着爸爸去鱼市,爸爸会给她买根糖葫芦,糖稀在嘴里化开来,甜得能把冬天的风都暖热。
傍晚接孩子回家,幼儿园老师说“宝宝今天把颜料涂在小朋友衣服上了”,她弯着腰跟老师道歉,余光看见孩子攥着她的衣角,指甲盖里还藏着蓝色颜料。回家路上,孩子说“妈妈我想喝奶茶”,她摸着钱包里的零用钱——那是她攒了半个月的,本来想买支新口红,上次同学会看到秀妍涂的豆沙色,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的嘴唇,干得起皮。她蹲下来对孩子笑:“明天买好不好?”孩子撅着嘴点头,她打开txt写:“宝宝的口红印在我手背上,像我去年生日时,老公送的丝巾,还没拆封就被婆婆收进了衣柜,说‘带孩子别戴那么贵的东西’。”
深夜十点,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电脑屏幕亮着。老公在卧室里打游戏,传来“通关了”的欢呼声。她打开txt,敲下今天的最后一行:“宝宝睡着了,我摸着他的头发,他的睫毛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眼泪。窗外的月亮很圆,像我二十岁时见过的月亮,那时我躺在宿舍的床上,跟闺蜜说‘以后要住有阳台的房子’,现在我住的房子有阳台,可阳台晾着老公的衬衫、宝宝的尿布、婆婆的毛衣,没有我的位置。”
她伸手摸了摸电脑键盘,指腹沾着白天洗盘子时没擦干净的洗洁精味。窗外的风卷着落叶吹过阳台,吹得晾衣绳上的袜子晃了晃——像她二十岁时跑圈的影子,像她大学笔记本上的钢笔洞,像她没拆封的丝巾,像她藏在txt里的,没说出口的话。
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,txt文档里的一行一行铺开来,像她铺了三十八年的人生,像她藏在烟火里的,小小的、皱巴巴的,自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