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雪夜访戴》的文言文翻译,是一场雪夜里的心意流动
晋代的山阴雪夜,总比别处冷得更清透。王徽之裹着薄棉袍醒来时,三更的风正卷着雪片敲窗。他揉着眼睛推开房门,月光裹着雪光涌进来,连院角的竹枝都像镀了层冰,每一片叶尖都坠着碎银。案上的酒壶还温着,他提起壶倒了杯酒,酒液入喉时,忽然想起戴安道——那个在剡县住的朋友,善画佛像,弹起古琴来能让松风停驻的戴安道。
他站在雪地里发了会儿呆,忽然转身喊仆从:“备船,去剡县。”
船桨划破剡溪的雪面时,已是夜半。两岸的山影浸在雪雾里,像浸在一碗温凉的茶里,模糊得只剩下轮廓。王徽之裹着狐裘坐在船头,看雪片落在自己的膝头,落在船舷边,落在水面上,“叮”一声化进水里,连涟漪都没有。他不说话,仆从也不说话,只有桨声“吱呀”,和雪落的“簌簌”,像谁在弹一首没谱的曲。
船行到戴安道的门口时,天刚蒙蒙亮。雪还在下,把戴家的柴门染成了白色。王徽之扶着船舷站起来,指尖触到门框上的铜环——凉得像块冰。他盯着铜环看了会儿,忽然笑了,转身对仆从说:“回去吧。”
仆从愣了:“都到门口了,不进去见戴先生?”
王徽之踩着雪往船上走,雪水渗进靴筒,他却不在意。他抬头看了眼天上的云,雪片落在他的眉梢,化成水珠顺着眼角滑下去。“我本来就是乘着兴致来的,现在兴致尽了,为什么一定要见到他呢?”他说这话时,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的风。
其实《雪夜访戴》的翻译,从来不是把“眠觉”译成“睡醒”、“造门”译成“到门口”那么简单。它要译出雪夜的清寒,要译出王徽之想起朋友时的忽然心动,要译出乘舟一夜的从容,更要译出“兴尽而返”的洒脱——那是晋人刻在骨子里的“任诞”,是不执着于结果,只珍惜此刻心意的通透。
你看王徽之的“忽忆戴安道”,不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,是酒入喉时忽然漫上来的想念,像春天的笋尖忽然钻出地面,像风忽然吹开了窗——没有理由,只是此刻,我想起你了。于是他立刻去赴这场想念,不管夜多深,路多远,雪多大。可当他真的站在戴安道的门口,却忽然停住了:不是不想见,是那一路的雪,一路的风,一路的想念,已经把“见你”的兴致填得满满的了。就像你攒了很久的糖,终于拿到手里时,却忽然不想吃了——不是糖不好,是攒糖的过程,已经甜够了。
所以翻译“吾本乘兴而行,兴尽而返”,不是译“我本来乘着兴致来,兴致没了就回去”,是译“我来,是因为此刻想你;我走,是因为此刻的想已经说了”。没有遗憾,没有执念,只有对自己心意的诚实。
这就是《雪夜访戴》的翻译要传递的东西:不是一个人的任性,是一种生活的姿态。像雪落在水上,像风穿过竹林,像花开了又谢,像月缺了又圆——来了便来了,去了便去了,没有必须要成的结局,只有此刻的真心。
当我们读《雪夜访戴》的翻译时,其实是在读一段未成的相遇,读一场雪夜里的心意流动。王徽之没有见到戴安道,可他已经见到了自己的心意——那比见到戴安道更重要。而我们,在翻译里见到了晋人的样子:他们活得像风,像雪,像云,从来不为谁停留,却永远真诚地对待每一次心动。
所以《雪夜访戴》的翻译,是译一段未成的故事,译一场雪夜里的真心,译一种“不执着”的智慧。当我们读懂“兴尽而返”时,不是在看一个人的奇怪行径,是在看一种生活的可能——原来想念可以这样,原来奔赴可以这样,原来可以这样:没有纠缠,没有遗憾,只有此刻的,真心的,流动的,美。
就像那天的雪,落在王徽之的肩头,落在戴安道的柴门,落在剡溪的水面,落在每一个读这个故事的人的心里——它没有形状,没有声音,却永远清透,永远明亮,永远,让人想起某个雪夜,忽然想起某个人的心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