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为人间废业？
清晨七点半的地铁里，穿西装的年轻人正在手机屏幕上反复滑动，他的手指机械地点击着点赞按钮，为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送上虚拟的赞同。这是他每天通勤时的固定动作，如同生产线旁拧紧螺丝的工人，精确却空洞。电梯间里，妆容精致的女人对着镜子演练微笑，嘴角上扬的角度经过反复校准，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。这些被切割成碎片化的劳动，耗费着人们的生命，却没有留下任何值得铭记的痕迹。
写楼里的复印机吞吐着纸张，发出规律的嗡鸣。穿格子衬衫的男人站在机器前，目光空洞地看着文件被复制、堆叠、再分发。他已经记不清这是今天复印的第几个文件夹，只知道每个月的工资单会准时出现在邮箱里，如同这个机械流程的副产品。茶水间里，两个文员正在讨论新出的奶茶配方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漂浮的粉尘。她们的对话和手中的文件一样，很快就会失去温度，变成垃圾桶里的废纸。
深夜的便利店永远亮着惨白的灯光，收银员盯着监控屏幕，看着顾客拿起商品、扫码、付款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却毫意义。货架上的饭团每天更换日期标签，过期的便当被倒进黑色垃圾袋，和城市的其他垃圾一起运往不知名的填埋场。穿着荧光背心的清洁工挥动扫帚，将散落的烟蒂和传单归拢成堆，清晨的阳光会照见新的狼藉，仿佛昨夜的清扫从未发生。
医院候诊区的座椅上，老人用手指摩挲着缴费单上的数，眼神浑浊。穿白大褂的医生在病历本上快速书写，迹潦草得如同密码。每个诊室门口都排着长队，人们抱着希望而来，带着处方离去，药盒堆积在抽屉里，渐渐积满灰尘。公园里的长椅上，失业的中年人盯着湖面发呆，面包屑从指间漏下，引来麻雀啄食。他曾经在会议室里挥斥方遒，如今只能数着湖面的波纹打发时间。
这些在城市各个角落重复上演的场景，构成了所谓的人间废业。它们不是违法的勾当，也不是伤风败俗的营生，只是在悄声息中消耗着生命。写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天空的流云，墙内的人们却看不见四季的更迭。他们用青春换取薪水，用理想兑换安稳，最终在某个深夜惊醒，发现自己早已变成了生活的赝品。
地铁驶离站台时带起一阵风，吹动了穿西装年轻人额前的碎发。他下意识地捋了捋头发，继续滑动手机屏幕。车窗外，霓虹灯次第亮起，像一串串联在城市脖颈上的珍珠，璀璨却冰冷。车厢里的人们低头看着各自的屏幕，如同参加一场沉默的朝圣，目的地是明天早晨的打卡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