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听人说“老法师”，到底是指什么样的人？
清晨的弄堂口，阿婆举着半块裂开的塑料盆找修鞋的李伯：“你帮我粘粘？上次小张说你是这一片的老法师。”李伯摘下老花镜，用砂纸蹭了蹭盆沿，从工具箱底层翻出管快干胶：“粘这个要先打毛，不然太阳一晒就开——我跟我师傅学的时候，你还在念小学呢。”五分钟后，盆沿严丝合缝，阿婆递过两块钱，笑着说：“果然老法师出手不一样。”
公司会议室里，实习生小周盯着客户的投诉邮件急得直挠头。坐在角落的王姐端着保温杯走过来，扫了一眼屏幕：“这种客诉要先共情，再给决方案——你看，把‘我们没办法’改成‘我非常理您的不便，现在立刻帮您协调’，语气软一点，客户就不会炸。”小周按照王姐的说法回复，没过半小时客户就回了“同意协商”。旁边的同事凑过来：“王姐可是咱们部门的老法师，客户的脾气她摸得门儿清。”
周末的公园荷花池边，几个年轻人举着手机拍花苞，旁边的张大爷扛着长焦镜头站在石凳上，忽然开口：“要拍荷花的韵，得等九点的阳光斜着照，花瓣上的露水会发光——你们看，那边的花苞刚开了一半，背景选荷叶的影子，不要拍天空。”年轻人试着调整角度，果然拍出的照片比之前透亮。其中一个姑娘问：“大爷，您怎么这么懂？”张大爷调了调镜头：“我拍了三十年荷花，以前跟摄影协会的老法师学的，这叫‘借光不借景’。”
楼下的早餐摊前，摊主揉着面跟顾客闲聊：“我这锅贴的底要煎三分钟，火不能大——去年跟城隍庙的老法师学的，他说‘底脆靠火侯，馅鲜靠熬汤’。”顾客咬了一口，底果然焦脆，馅里的汤汁渗出来：“怪不得你家锅贴比别家好吃，原来是老法师传的秘方。”
晚上跟妈妈打电话，她念叨着：“你爸最近在学养花，跟小区的陈叔请教——陈叔是养花的老法师，家里的君子兰开了二十朵，说要教你爸怎么施肥。”我笑着问：“陈叔以前是园丁？”妈妈说：“不是，就是养了四十年花，什么花到他手里都能活，大家都叫他老法师。”
其实“老法师”从来不是什么高大上的称呼，它藏在弄堂的修鞋摊里，在公司的会议室里，在公园的荷花池边，在早餐摊的锅灶前。它是修了二十年电脑的师傅说“这问题我见多了”，是卖了三十年水果的阿公说“挑橘子要捏蒂部”，是做了四十年手作的匠人说“这道工序要慢”。它不是职称，不是证书，是岁月磨出来的经验，是摸透了一件事的门道，是别人遇到问题时，第一个想找的那个人。
就像那天在菜市场，卖鱼的阿姨对挑鱼的大姐说：“要挑这种腮帮子红的，我家老头是卖鱼的老法师，说‘腮红肉鲜，腮白肉死’。”大姐挑了一条，阿姨称的时候补了一句：“回去用姜葱煮，不要放料酒——老法师说的，鲜鱼不用遮味。”
原来“老法师”就是这样的人：他们把一件事做了千万遍，把门道摸得透透的，然后把这些经验掰碎了传给别人。他们可能是楼下的邻居，是公司的前辈，是公园的大爷，是早餐摊的摊主。他们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头衔，却因为“懂行”，成了身边人眼里的“老法师”。
就像李伯修盆说的：“什么老法师？就是做多了，就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