尽开颜是什么意思?

尽开颜,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模样?

清晨的山村里,李大叔蹲在田埂上数刚摘的西瓜——今年雨水匀,瓜藤爬得满垄都是,每个瓜都圆滚滚压着泥土。他摸了摸瓜皮上的纹路,抬头喊屋里的老伴:“你看这瓜,能卖个好价钱!”老伴端着粥出来,围裙上还沾着灶灰,看见瓜地的模样,嘴角先翘起来,眼角的细纹挤成两朵花。隔壁的小娃举着作业本跑过来,举到李大叔跟前:“我期末考了双百!”李大叔把瓜往田埂上一放,伸手把小娃抱起来,粗糙的手掌蹭着孩子的额头:“咱娃有出息!”这时村支书骑着电动车过来,车筐里装着刚到的扶贫物资,隔着篱笆喊:“大叔,县上的冷库明天就通到咱村,西瓜能存到冬天卖!”

风从山坳里吹过来,带着西瓜藤的青味,李大叔的老伴擦了擦手,把粥碗往支书手里塞;小娃趴在李大叔肩膀上,揪着他的草帽绳笑;支书端着粥,热气模糊了眼镜片,却还是弯着眼睛——这时候,田埂上的三个人,脸上的笑都没藏着掖着:李大叔的笑是咧着嘴,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;老伴的笑是抿着唇,却让眼角的皱纹更深;小娃的笑是张着嘴,露出刚换的乳牙;连支书的笑,都透过雾气渗出来,湿湿的、暖暖的。

这大概就是“尽开颜”的模样。不是某一个人突然笑了,是所有人的脸都像被风掀开的窗帘——那些藏在日子里的辛苦、熬了整夜的焦虑、怕雨怕虫的担惊,都在这一刻被风吹走,剩下的只有晒透的阳光,裹着每一寸皮肤。

去年冬天我在医院走廊见过另一幅“尽开颜”。重症监护室的门刚打开,穿病号服的老人被推出来,头上还缠着纱布,却执意要坐起来。他的女儿扑过去,抓住老人的手,眼泪还挂在脸上,嘴角已经翘起来:“爸,医生说你没事了!”老人伸手抹女儿的眼泪,自己的手却在抖:“哭啥?我还等着抱孙子呢。”旁边的护士抱着病历本站着,口罩上方的眼睛弯成月牙;值班的保安路过,停住脚往这边看,也跟着笑;连走廊尽头卖鲜花的阿姨,都举着一束康乃馨走过来,说:“给老爷子添点喜。”

那时候我突然懂了,“尽开颜”从来不是精心准备的表情,不是对着镜头挤出来的假笑,是心里的欢喜装不下了,顺着眼角、嘴角、眉梢溢出来——就像春天的桃花开得太满,花瓣会落进溪水里;就像锅里的粥熬得太稠,香气会漫出窗户。

想起小学课本里的“三军过后尽开颜”。红军战士翻过大雪山的那天,雪风还刮着,有人的棉服破了,露出里面的单衣;有人的草鞋磨穿了,脚底板渗着血;但当他们看见山脚下的草地——不是荒原,是泛着绿光的草甸,是能踩出脚印的软土——所有人都停下脚步,有的坐在雪地上笑,有的互相拍着肩膀笑,有的仰着头对着天空笑。风把笑吹得飘起来,飘过高山,飘过大河,飘到每个等待消息的人耳边。

原来“尽开颜”的“尽”,是“一个都没落下”:是田埂上的夫妻,是病房里的家属,是雪山上的战士,是所有把日子熬成糖的人;而“开颜”,是把藏在心里的甜,摊开在脸上——不是某一种固定的样子,是李大叔缺了牙的笑,是老伴眼角的细纹,是小娃的乳牙,是护士弯着的眼睛,是战士冻红的脸。

那天在商场里,我看见一群小朋友在玩泡泡机。肥皂泡飘得满大厅都是,有的落在电梯扶手上,有的沾在售货员的围裙上,有的飞到一个坐轮椅的老奶奶跟前。老奶奶抬起手,轻轻碰了碰泡泡,泡泡破了,留下一点湿湿的痕迹,她却笑了——嘴角的皱纹里盛着阳光,像藏了一颗晒了整个夏天的蜜枣。旁边的小朋友围过来,举着泡泡机往她身边凑:“奶奶,再玩一个!”老奶奶点头,小朋友们就一起喊:“吹——”

肥皂泡飘起来的时候,我看见售货员在笑,清洁工在笑,路过的情侣在笑,连电梯里的上班族都掏出手机,对着泡泡拍了一张照片。这时候我突然明白,“尽开颜”其实很简单:就是当你笑的时候,身边的人也跟着笑了;当你欢喜的时候,所有的人都愿意把你的欢喜,当成自己的欢喜。

它不是一个抽象的词,是田埂上的西瓜,是病房里的康乃馨,是雪山上的草地,是商场里的肥皂泡——是生活里所有“终于”的时刻:终于丰收,终于康复,终于抵达,终于看见希望。

尽开颜的模样,就是你看见的那样:有人笑出眼泪,有人笑出皱纹,有人笑到弯腰,有人笑到拍手——但所有的笑,都像春天的风,吹得人心头一暖,然后跟着一起笑。

这就是“尽开颜”的意思。

延伸阅读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