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春是场捉摸不透的雨吗?
它初临人间时总是悄声息。可能是某个早读课上突然望向窗外的走神,看晨雾漫过操场栏杆,露珠在月季花瓣上滚动成透明的珍珠。也可能是晚自习回家的路上,耳机里某段旋律突然击中心脏,路灯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,像尚未写的方程式。这场雨从不会提前预告,就像十七岁那年夏天突然涨水的河流,我们赤脚站在岸边,看着浑浊的浪花卷着落叶奔腾而去,忽然就懂得了什么是时光。
有时它是瓢泼大雨。篮球赛终场哨声响起时,汗水混着雨水淌进眼睛,所有人抱作一团大声嘶吼,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模糊了视线。考场里笔尖在试卷上疾走,窗外雷声轰鸣,墨水在纸上晕开小小的云团。第一次告白时攥到出汗的手心,信纸边角被雨水洇湿,迹却依旧倔强地向上倾斜。这些热烈的瞬间总带着猝不及防的莽撞,像夏日午后的雷阵雨,砸在滚烫的柏油路上,蒸腾起白茫茫的雾气。
更多时候它是连绵的细雨。图书馆靠窗的位置,雨滴顺着玻璃蜿蜒成河,把窗外的世界切割成流动的色块。我们在书页间追逐文,看哈姆雷特在雨幕里独白,听李清照在雨打芭蕉时叹息。耳机里循环着的旧歌,笔记本上反复涂改的诗句,还有篮球场上永远擦不干的水渍,都在这场细雨里渐渐洇染成模糊的背景。就像抽屉深处那本泛黄的同学录,每个人的迹都被时光浸泡得柔软,却依旧能认出某些笔画里藏着的倔强。
它会在某个清晨悄然停歇。我们收起湿漉漉的伞,发现阳光正透过云层,在积水的洼地里映出七彩的光斑。那些曾经被雨水打湿的日记,慢慢在风里舒展成浅褐色的纸张,而掌心的纹路里,永远沉淀着那场雨的重量。就像老槐树的年轮里藏着每一场春雨的秘密,我们的骨血里,也永远留着某个下雨的午后,那个站在走廊上望着天空发呆的少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