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北魏家庭的变迁藏着怎样的北魏时代脉络?

北魏平城的崔家,为何从书香门第变成了牧场上的“羊倌”?

平城的风卷着沙尘扑进崔家的堂屋时,崔明远正蹲在地上捡书简。书简上的墨被风刮得模糊,他用袖子擦了擦,“《春秋左氏传》的残卷,爹以前说这是郑玄的善本”,声音里带着颤。

崔家原本是平城小有名气的书香门第。父亲崔衡是太学里最末等的博士,专讲《春秋》,俸禄虽薄,却攒了半屋子书——从《诗》《书》到郑玄的经卷,堆在樟木箱里,连墙根都摞着。明远十五岁时就能背《论语》,母亲总说“咱明远要像他爹一样,当博士”。

变故是从太和十二年的春荒开始的。平城的雪下得晚,地里的麦苗全冻了,崔家那二十亩薄田只收了两担麦。更糟的是,鲜卑贵族拓跋什翼犍要在平城西南建府邸,征走了崔家五亩田,只给了三匹粗布当补偿。崔衡去太学找上司说理,上司拍着桌子骂:“鲜卑贵人的事,轮得到你一个汉家博士多嘴?”

崔衡回来就咳血,躺了三个月,把家里的书简卖了一半,还是没熬过去。明远守孝期满,看着空荡荡的堂屋,妻子抱着刚满一岁的儿子,眼泪滴在破棉絮上:“米缸见底了,奶奶的药也没了。”

邻居张阿公来劝:“朔州那边的牧场招牧子,管饭,每月还有五十文钱。你爹不在了,别死守着这几亩田——平城的天,早不是汉家读书人的天了。”

明远咬着牙把剩下的书简埋在院角的老槐树下,背着奶奶,抱着儿子,跟着妻子往朔州走。路上遇到鲜卑骑兵,马蹄子差点踩在儿子脚上,明远护着儿子,赔着笑说“牧子,去朔州牧子”,骑兵啐了一口“汉狗”,扬长而去。

到了朔州牧场,明远第一次摸到羊鞭。羊身上的膻味呛得他直咳嗽,奶奶摸着他手上的血泡,颤巍巍地说:“你爹当年教你握笔,现在倒握起羊鞭了……”明远抹了把脸:“笔能当饭吃?能给您熬药?能让娃活下来?”

牧场的日子苦,却踏实。清晨天不亮就得起来赶羊去坡上吃草,中午啃口干饼,晚上回来给羊圈添草。妻子跟着鲜卑牧人的妻子学做奶酪,能换点盐;儿子追着小羊跑,学会了用鲜卑话喊“阿咩”;奶奶坐在羊圈边晒着太阳,手里攥着明远捡回来的《诗经》残卷——那是明远在牧场边上的沙堆里翻到的,纸页都黄了,却还能认出“关关雎鸠”几个。

秋天收羊的时候,明远得了十匹羊毛布,换了二十斤米,给奶奶熬了粥。奶奶喝着粥,笑着说:“比平城的粥香。”明远看着妻子抱着儿子在晒羊毛,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,儿子举着个羊毛球喊“爹”,忽然觉得其实也没什么——以前爹教他“君子谋道不谋食”,可现在他谋的是“食”,是家人的活计,是儿子的笑脸,这难道不是另一种“道”?

那天晚上,明远坐在羊圈边,摸着怀里的《诗经》残卷,抬头看天上的星星。星星和平城的一样亮,可脚下的土地更踏实——他想起父亲以前在太学里讲“邦有道则仕,邦道则隐”,现在他不是隐,是“活”,是在鲜卑人的牧场里,用羊鞭撑起一个家的活。

远处传来羊的叫声,明远站起来,把残卷放进怀里,走向羊圈。妻子端着一碗奶酪过来,递给他:“鲜卑嫂子教的,你尝尝。”明远喝着奶酪,咸咸的,却带着奶香味。他看着妻子,又看看屋里的奶奶和儿子,忽然笑了——原来书香门第的变迁,不过是从“读诗”到“活诗”,从“君子固穷”到“君子活世”。

风卷着羊毛飘过来,落在明远的肩上。他捡起一根羊毛,缠在手指上,想起父亲以前教他写“羊”的样子——那时候父亲说“羊是善,是祥”,现在他懂了,善不是守着书简饿死,祥不是抱着名声穷死,善是让家人活下来,祥是让日子过下去。

远处的羊群传来“咩咩”的叫声,明远抄起羊鞭,走向牧场。太阳升起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根笔直的笔,写在朔州的草原上——不是写在书简上的《春秋》,是写在土地上的日子,是一个汉家子弟,在北魏的风里,活下来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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