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家岭讲话的会场究竟是哪一处?
1942年5月的延安,枣花刚落,槐树的新叶裹着暖风钻进杨家岭中央办公厅的窗户时,楼下那间长方形会议室里,已经坐满了人。他们带着卷边的笔记本、磨秃的钢笔,有的怀里还揣着没写的剧本或曲谱——这就是毛泽东同志发表《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》的会场。房间不大,墙面是黄土夯成的,刷了层薄白灰,墙皮上还留着当年钉钉子的浅痕。正前方的墙上挂着马克思、恩格斯、列宁、斯大林的画像,画像下方是一面镰刀锤头的党旗,红布有些褪色,却依然像火一样亮。二十几张粗糙的木桌拼成长条,铺着洗得发白的蓝布,桌沿磨出了浅褐色的木纹。木椅是本地木匠打的,椅腿上留着凿子的印子,坐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——后来有人回忆,那天没有人在意这些声响,连呼吸都放得很轻。
靠门的角落摆着一张矮桌,放着一把陶壶和几个粗瓷碗,水是从窑洞里的土灶上烧的,冒着热气,壶嘴凝着细密的水珠。毛泽东同志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,坐在最前面的椅子上,面前摊着几页写满的稿纸。他开口时,会场里的铅笔声都停了:“我们的文艺是为什么人的?”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进静水里,涟漪立刻漫过每个人的心头。
丁玲坐在第三排,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得飞快,墨水洇开了几个小点;冼星海摸着口袋里刚写好的《黄河大合唱》曲谱,眉峰拧成结,指节轻轻敲着桌面;旁边的战士攥着枪套,指甲盖里还留着开荒的泥垢,眼睛亮得像山涧的星子。窗外的阳光晃过桌面,把每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,落在蓝布上,像一片生长的庄稼。
后来有人说,那间屋子的空气里都飘着“问题”的味道——“文艺要如何为工农兵服务?”“作家要怎样深入群众?”这些问题不是写在纸上的,是从田埂上、窑洞里、练兵场上捡来的,带着黄土的温度。毛泽东同志讲得很慢,有时会停下来问一句:“同志们觉得对不对?”有人点头,有人翻开笔记本补充,连墙角的陶壶都在听,蒸汽裹着茶香,飘到每个人鼻尖。
如今你走进这间会场,一切都还是当年的样子:木桌的蓝布换了新的,但花纹和当年一样;木椅的扶手被游客摸得发亮,却还保留着当年的温度;墙上的画像依然清晰,党旗的红色像刚染的一样。玻璃柜里摆着当年的会议记录,纸页泛黄,迹却刚劲:“文艺是国民精神的火光,是引导国民精神的前途的灯火。”
风从窗外吹进来,带着当年的枣花香。你站在桌旁,仿佛能听见毛泽东同志的声音,穿过八十年的时光,落在你耳边:“有没有这个立场,是我们区别于其他一切剥削阶级文艺的根本标志。”
这就是杨家岭讲话的会场——不是什么宏伟的建筑,没有雕梁画栋,没有鎏金匾额,只是一间黄土墙、木桌椅的小屋子。但它装着最烫的初心,装着一群人对文艺的信仰:文艺的根,要扎在人民的土壤里;文艺的光,要照进人民的心里。
它就在那里,在杨家岭的槐树下,在黄土坡的窑洞里,在每一个想找“文艺为什么人”答案的人的脚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