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土”加“阜”,这个到底念什么?
清晨路过老巷口的“西兴埠”招牌,玻璃上凝着雾气,我盯着那两个发怔——突然想起小时候跟着外婆去河边挑水,她总说“到埠头等我”,可那时候我总把“埠”念成“阜”,外婆就笑着拍我的头:“傻丫头,土加阜是bù,不是fù。”
对,是“埠”,念bù,第四声,像踩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,沉稳稳的,带着水边的潮气。
小时候住的村子靠河,河岸边有块青石板铺的平台,就是“埠头”。清晨的埠头最热闹:卖鱼的船刚靠岸,竹篓里的鲫鱼扑棱着溅起水花;卖菜的阿婆蹲在石板上,把空心菜理得整整齐齐;还有挑水的人提着木桶,桶沿碰着石板发出“叮当”响。外婆总在这时拉着我去,她的蓝布衫沾着露水,蹲在埠头挑毛豆,我就趴在旁边看水面的云——风一吹,云碎成一片一片,裹着“埠”的声音飘过来:“小囡,帮我递个袋子。”
后来搬去城里,很少再见到“埠”,直到去年回乡下,路过当年的河埠头。青石板还是老样子,只是多了几道裂纹,旁边的老槐树更粗了,树洞里塞着孩子们的玻璃弹珠。有个穿红衣服的小丫头蹲在那里玩水,她妈妈喊她:“别在埠头玩,小心摔下去!”我站在旁边听着,忽然想起外婆的声音,想起当年她教我念“埠”时,手指在我手心里写的笔画——土在下,阜在上,合起来就是水边的土台子,是船停靠的地方,是烟火气聚起来的地方。
前几天去菜市场,看见角落挂着“鲜鱼埠”的牌子,木牌上漆都掉了,可那“埠”写得方方正正。摊主是个中年男人,正称鱼,抬头看见我盯着牌子看,笑着说:“姑娘,要鱼不?刚从钱塘埠拉来的,鲜得很。”我点头,接过鱼的时候,指尖碰到塑料袋上的水,忽然想起外婆当年挑着水罐走在埠头的背影——她的布鞋沾着泥,水罐里的水晃啊晃,晃出“埠”的声音,晃出整个童年的清晨。
现在再看到“埠”,不会再念错了。它不是生硬的笔画组合,是外婆的笑声,是船埠边的风,是青石板上的水痕,是藏在烟火里的旧时光。
原来一个的读音,从来不是生硬的拼音,是外婆的唠叨,是河边的风,是我们一起走过的那些清晨。就像“埠”念bù,不是课本里的音,是外婆拍着我头说的“傻丫头”,是船埠边飘过来的空心菜香,是刻在记忆里的、热热闹闹的生活。
风掀起巷口的布帘,“西兴埠”的招牌露出整的模样,我对着玻璃哈了口气,用指尖写了个“埠”——嗯,是bù,没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