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曾虑多情损梵行,入山又恐别倾城”究竟何意?
这两句诗如同一枚银币的两面,一面是青灯古佛的清规戒律,一面是红尘俗世的刻骨眷恋。初读时,仿佛看见一位身着袈裟的修行者立于山门前,左手攥着念珠,右手却牵着人间烟火,指尖在佛经与情书间反复摩挲。“曾虑多情损梵行”里藏着修行者的第一重困境。梵行是僧侣的根本,是斩断尘缘后才能踏上的清净路。可“多情”二偏如生在莲台缝隙里的青苔,越是想拂拭,越是蔓延得深。这里的“情”并非单指儿女情长,或许是檐角飞燕的呢喃让他驻足,或许是煨桑炉边的烟火让他失神,或许是某个回眸时眼波流转的瞬间,让他突然惊觉自己仍是血肉之躯。修行者的袈裟下,那颗心还在为人间的悲欢跳动,这跳动便成了对戒律的惊扰——他害怕这分鲜活的情感,终会像一滴墨染透整张素笺,让多年苦修的“梵行”功亏一篑。
而“入山又恐别倾城”则是更深的拉扯。山是隔绝俗世的屏障,古寺晨钟能驱散所有红尘喧嚣,这本该是修行者的归宿。可“倾城”二,像系在他袈裟一角的红绳,一头拴着他尚未说尽的牵挂,一头牵着某个具体的容颜。或许是雪夜为他温酒的素手,或许是经堂外递来的那束格桑花,或许是对视时眉间那点未说破的温柔。若真要踏入深山,便是与这一切诀别——从此青灯为伴,再红尘消息;从此钟磬为友,再不见那牵动心弦的眉眼。这“恐”里,藏着修行者对人间至情的不舍,怕自己求得了佛法圆满,却弄丢了尘世里唯一的光。
两句诗实为一体两面的挣扎:往前走是剃度后的空寂,转身看是未成的情缘。这并非简单的“选修行还是选爱情”,而是每个在理想与现实间徘徊的人都会遇见的困境——选择了星辰大海,便要割舍人间烟火;奔向了人间烟火,又难免回望星空。修行者站在这道分水岭上,左手是信仰的净土,右手是俗世的温度,每一步都踩着矛盾的刀刃。
这或许正是诗句直击人心的原因:它揭开了每个人心中那道隐秘的裂缝——我们都在追求某种“圆满”,却又在每个选择的路口,被另一条路上的风景绊住脚步。就像山间的风,既想吹散经幡上的尘埃,又忍不住绕过檐角时,偷偷吻一下那串叮当作响的铜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