胎穿到年上父亲怀里,真的能拿到“绝对宠爱”剧本吗?
我是在清苦的药香里醒过来的。睫毛上还沾着羊水的黏意,先触到的是布料的粗粝——不是医院的消毒棉,是洗得发白的粗布衫,裹着我往一个温热的怀里贴。耳边有男人的呼吸声,带着些慌乱的颤:“小满,不怕啊,爹在。”这是我第一次听见“爹”这个称呼。
林砚是村里的赤脚医生,妻子难产走得早,只剩他抱着刚落地的我坐在土炕沿上。我裹着他用旧毛衣改的小被子,看他冻得发红的手摸我的脸,指尖带着草药的苦,却把我焐得发烫。夜里我哭,他就坐起来抱着我走,绕着院子里的杏树转圈圈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——是他从前给妻子唱的,现在改了词,“小满乖,小满睡,爹给你摘杏儿,甜掉牙”。
三岁那年冬天,他上山采柴胡摔了腿。我蹲在炕边,看他疼得额角冒冷汗,端着半盏温水踮着脚往他嘴边送,水洒在他粗布裤腿上,晕开深色的痕。他要撑着身子起来,我急得抓他的手腕,指甲掐进他手背:“爹别乱动!我去叫王婶!”王婶来的时候,我正趴在他腿上哭,他用没受伤的手摸我的头,声音哑得像砂纸:“是爹没用,让小满担心了。”我抽抽搭搭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:“爹是最好的爹,等我长大,我背爹上山。”他笑,眼角的细纹里藏着泪,把我抱进怀里——那天的阳光透过窗户纸漏进来,落在他发顶的几根白发上,我忽然想起前世在医院见过的消毒灯,冷得刺眼睛,可此刻他怀里的温度,比任何暖水袋都烫。
小学三年级的冬天,我攥着满分试卷往家跑,远远看见他在门口的杏树下站着,手里举着个糖火烧。风把他的棉服吹得鼓起来,像只落了雪的老麻雀。我扑过去,他把糖火烧塞进我手里,自己的指尖冻得通红:“趁热吃,爹刚从张阿婆那儿买的。”我咬了一口,糖稀顺着指缝流下来,他赶紧用袖子擦,擦着擦着笑了:“小满跟小时候一样,吃什么都漏。”我举着糖火烧往他嘴边送,他摇头:“爹不爱吃甜的。”可我分明看见,他昨天把我剩下的糖渣子,偷偷抹在馒头上吃。
十六岁那年我长到他肩膀高,某天晚上帮他揉肩膀。他坐在炕沿上,我站在背后,手指按在他发顶——不知什么时候,他的头发白了一半,像落了层薄雪。“小满长大了。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点感慨。我突然慌了,手指勾住他的衣领:“我不想长大。”他回头,眼睛里映着煤油灯的光:“为什么?”“长大就不能天天抱着爹睡觉了。”我把脸贴在他后颈,闻着他身上熟悉的草药香,“爹的怀里最暖。”他笑出声,伸手把我的手按在自己肩膀上:“想抱就抱,爹永远给你留着位置。”那天夜里,我抱着他睡,他的呼吸打在我颈边,像小时候那样,轻轻的,稳当的,把整个世界都裹成了软的。
二十岁那年我大学放假回来,刚到村口就看见他。他站在杏树下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手里举着个糖火烧——还是张阿婆做的,糖稀渗出来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“小满!”他喊我,声音里带着点急,脚步却慢,生怕摔着。我跑过去,一把抱住他,他的背比从前弯了点,可怀里还是那么暖:“慢点儿,爹老了,禁不起撞。”“爹才不老。”我把脸埋在他颈窝,“爹是我一辈子的宝贝。”
进屋的时候,桌子上摆着他熬的鸡汤,香味飘满整个屋子。他去端碗,我跟在后面,看见墙上还贴着我小学的满分奖状,边角卷了边,却被他用胶布粘得整整齐齐。“爹,”我叫他,“你还记得这张奖状吗?”他回头,手里的碗冒着热气:“怎么不记得?那天你举着奖状跑回来,鞋都掉了一只,还是我去巷口捡的。”我笑,走过去接过碗,喝了一口——还是从前的味道,姜放得刚好,鸡肉炖得软嫩。
窗外的杏树发了新芽,风把花瓣吹进来,落在他发顶。他抬头看我,眼睛里还是当年那个抱着我转圈圈的男人,带着点傻气的笑,把所有的光都给了我。
原来胎穿到年上父亲怀里,真的能拿到“绝对宠爱”的剧本。不是因为运气好,是因为这个男人,把所有的日子都熬成了糖,把所有的爱都攒成了暖,一点一点,喂给了我。
就像此刻,他坐在我对面,看着我喝汤,嘴角带着笑,眼睛里全是我。
这就是我的剧本——从出生那天起,就被他捧在掌心里,宠成了一辈子的小朋友。
没有虐,没有痛,只有他的爱,像草药香,像糖火烧,像杏树的花,岁岁年年,都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