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要碰老婆,我为什么突然慌了?
下班时路过巷口的水果店,玻璃柜里的草莓红得发亮,像她恋爱时涂的唇釉。我站在摊前挑了一盒,指尖碰到纸盒的褶皱,突然想起上周她蹲在厨房剥毛豆,头发扎成松松的丸子头,发梢沾着点水,我从背后抱她,她肩膀僵了僵,说“油手别蹭我衣服”——那是半个月来我们最近的一次接触。
推开门时,客厅的灯开着暖黄的光,她蜷在沙发上叠孩子的校服,电视里放着她追的家庭剧,女主角正对着婆婆哭。我把草莓放在茶几上,纸盒与玻璃碰撞的声响让她抬头,眼睛里浮着点没褪尽的疲惫:“买这个干嘛?孩子不爱吃酸。”我嗯了一声,坐在她旁边,沙发垫陷下去一小块,我们之间隔着一个靠枕的距离。她的指尖划过校服领口的污渍,指甲盖没涂甲油,边缘有点泛白——上次她涂豆沙色还是去年结婚纪念日,我加班到十点,回家时她已经睡了,床头柜上摆着凉掉的牛排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,是工作群的消息,我摸出来又放下。沙发对面的相框里,我们穿着婚纱照笑,她的头靠在我肩上,发梢扫过我下巴。现在她坐在我旁边,我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柠檬味洗发水,还是恋爱时的牌子,可我伸手想碰她的发梢,手腕抬到半空又顿住——上次我摸她的脸,她正盯着孩子的作业,说“别闹,数学题我还没看懂”。
她突然拿起草莓,咬了一口,汁水沾在嘴角,像颗没擦干净的痣。我抽了张纸巾递过去,她接过时指尖碰到我的,像片落在手心的叶子,轻得让人心慌。“今天怎么这么安静?”她问,眼睛还盯着电视。我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塞了颗没化的糖:“没什么……就是想抱抱你。”话出口的瞬间,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比当年在楼下等她约会时还响——那时候我攥着玫瑰,怕花瓣掉了,现在我攥着自己的衣角,怕她皱着眉说“累了”。
她放下草莓,转身面对我。沙发的靠枕滑到地上,发出轻响。我看见她眼角的细纹,是熬夜给孩子织围巾熬出来的;看见她锁骨旁的浅疤,是去年切菜时划的,我当时在公司开会,她发消息说“没事,贴了创可贴”。她的手慢慢抬起来,碰到我下巴的胡茬,像当年在电影院里,她偷偷勾我的手指:“你胡子该刮了。”我的手终于落在她背上,隔着薄毛衣,能感觉到她腰上的肉——比恋爱时软了点,是产后没减下去的,她总说“等孩子上小学我就去健身”,可每天接孩子、做饭、辅导作业,她的健身卡还在抽屉里躺着,过期半年了。
我把脸埋进她颈窝,闻到她衣服上的洗衣粉味,混着草莓的甜。她的手轻轻拍着我的背,像哄孩子睡觉那样。电视里的女主角还在哭,可我听不见了,只听见她心跳的声音,和当年在出租屋的小床上一样,慢而稳。我突然想起早上送孩子上学,她蹲在地上给孩子系鞋带,孩子仰着头说“妈妈的手好暖”,她笑着揉孩子的头发,阳光穿过梧桐树的缝隙,落在她眼角的细纹上——那时候我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她的保温杯,突然就想抱抱她,可上班要迟到了,我只能摸了摸孩子的头,说“快走吧”。
她的指尖划过我后颈的头发,轻声说:“今天怎么了?”我没说话,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一点。窗外的风卷着楼下的桂花香吹进来,草莓的甜在空气里散开。我想起恋爱时我们在江边散步,她踩在台阶上,我扶着她的腰,她笑着说“你别抖啊”——原来不是我抖,是风太大,是我太怕,怕她嫌我笨,怕她嫌我忙,怕我们像冰箱里的剩菜,放久了就凉了。可现在她在我怀里,呼吸落在我锁骨上,我听见她轻声说“我也想”——像一颗石子掉进湖里,波纹慢慢散开,我突然就不慌了。
茶几上的草莓还剩几颗,红得像她恋爱时的唇釉。她伸手拿了一颗喂我,甜汁在舌尖散开,我看见她眼里的笑,和当年一模一样。电视里的剧不知道演到了哪里,女主角的哭声停了,换成了轻快的背景音乐。我摸着她背上的蝴蝶骨,想起结婚那天她穿婚纱的样子,想起她在婚礼上哭着说“我愿意”,想起孩子出生时她抓着我的手,指甲掐进我手腕——原来我们从来都没远,只是把那些亲密藏在了日子的褶皱里,像草莓的甜,要剥开外皮才知道。
我低头吻她的额头,她的头发蹭着我的下巴。窗外的月亮升起来,照在沙发上的校服上,照在茶几上的草莓盒上,照在我们交叠的手上。我突然明白,那些慌,不过是太在意,太怕失去,太想把最好的都给她——而她要的,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浪漫,只是我先伸手,抱一抱她。
风又吹进来,桂花香更浓了。她抱着我的腰,轻声说“去洗澡吧”。我嗯了一声,站起来时她拉着我的手,指尖还是凉的,像当年在江边的风里。我转身牵她起来,她笑着说“你别摔着”——像恋爱时那样,像我们第一次牵手时那样。
客厅的灯还亮着,暖黄的光裹着我们的影子。我知道今晚不会慌了,因为她在我身边,因为我们终于把那些藏在日子里的亲密,重新捡起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