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摒弃”与“摈弃”,到底差在哪里?
早高峰的地铁上,邻座女孩对着手机皱眉头:“我写‘摒弃拖延症’,朋友说应该用‘摈弃’,到底哪个对?”其实不止她,很多人都曾在这两个词里绕圈——明明都有“扔开、不要”的意思,怎么用起来总像隔着一层雾?
先看“摒弃”。去年春天我整理旧物,翻出一沓大学时的笔记本,有的写满没看的单词,有的记着过时的美妆教程。我坐在地板上一页页翻,最后深吸一口气把它们塞进回收箱——不是它们不好,是我现在不需要了。这就是“摒弃”:像抖落沾在衣角的草屑,像把过期的蜂蜜从冰箱里拿出来,是主动、清醒地放下,带着点“和过去的自己和”的温柔。你会说“摒弃低效的工作方法”“摒弃攀比的心态”,因为这些是你自己身上的、不再适合你的东西,要丢的是“属于我的冗余”。
再看“摈弃”。上个月小区业主群里炸了锅,有人把电动车推上楼梯充电,物业发通知时用了“请大家共同摈弃这种危险行为”。我盯着那两个,突然想起小时候妈妈拽着我避开路边的野狗——不是怕狗,是怕它咬到我。“摈弃”更像“推开威胁你的东西”:是看到有人往河里扔垃圾时的喝止,是对诈骗话术的本能拒绝,是带着排斥感的“排除”。它针对的往往是外部的、有害的、不应该存在的事物,比如“摈弃形式主义”“摈弃虚假的社交”,丢的是“不属于我的、会伤害我的杂质”。
还有次和朋友聊起职场,他说:“我终于摈弃了那些只会画饼的客户。”我纠正他:“应该是‘摒弃’?”他摇头:“不,那些客户不是我的问题,是他们带着坑来的,我是把他们‘拒之门外’,不是‘放下自己的东西’。”哦,原来如此——“摈弃”的对象从来不是“我的”,是“外来的、侵入的”;不是“我要优化自己”,是“我要挡住对我有害的”。就像你不会说“摈弃我的坏脾气”,但会说“摈弃网络上的谣言”;不会说“摈弃我的旧衣服”,但会说“摈弃餐桌上的浪费”。
上个月参加作家讲座,老师举了个例子:“如果说‘摒弃’是你把口袋里的石子倒出来,‘摈弃’就是你把别人塞给你的石子扔回去。”这句话像一把钥匙,突然打开了我心里的锁——
“摒弃”是“对内清理”,“摈弃”是“对外防御”; “摒弃”是“我选我要的”,“摈弃”是“我拒我不要的”; “摒弃”是“和过去的自己告别”,“摈弃”是“和外来的伤害划清界限”。那天地铁上的女孩后来给我发消息,说她改成了“摒弃拖延症”。我笑着回她:“对,因为拖延症是你自己身上的小毛病,要主动丢掉;如果是别人劝你‘摈弃熬夜的习惯’,那就是他怕你累着——你看,差的不是,是‘谁要丢’和‘丢什么’。”
傍晚时分,我站在阳台看云。风卷着一片落叶飘过来,我伸手接住又松开——风把它吹向远处,像“摒弃”;如果是我伸手把落在我领口的虫弹开,那就是“摈弃”。
原来两个词的区别,藏在“谁主动”和“丢什么”里:“摒弃”是“我放下我的”,“摈弃”是“我挡住你的”。就像你不会用“摈弃”形容丢掉自己的旧毛衣,也不会用“摒弃”形容拒绝骗子的电话——雾散了,答案其实就藏在“你和事物的关系里”。
地铁的报站声突然响起,邻座女孩收起手机,对着屏幕敲了一行:“我决定摒弃熬夜的习惯,也会摈弃那些让我焦虑的社交。”我望着她的侧脸,想起刚才的对话——原来语言从不是冷冰冰的符号,它是我们和世界对话的方式,每一个词的选择,都是我们对“如何活着”的回答。
风从地铁口灌进来,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。我忽然觉得,那些曾让我们困惑的词,其实都是生活递来的小镜子——照见我们对自己的清醒,也照见我们对世界的态度。
